倭国公府坐落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原是元朝某个王爷的府邸，后来被赐给了朱元璋的家人。宅子不小，五进院落，亭台楼阁俱全，就是有些冷清。

    朱元璋去了倭国，徐达、常遇春他们都跟去了，刘基李善长也走了，只剩马秀英带着一群女人和几个孩子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大宅。

    陈良站在府门前，让亲兵去敲门。

    门开了，一个老管家探出头来。

    “您是……”

    陈良拱了拱手。

    “烦请通禀夫人，就说陈良奉命来访。”

    老管家愣了一下，赶紧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马秀英迎了出来。

    三十出头的妇人，穿着素雅的衣裙，头发挽成髻，脸上带着笑，但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

    “陈将军，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陈良笑着拱拱手。

    “奉陛下之命，给夫人送东西来了。”

    马秀英愣了一下。

    “送东西？”

    陈良朝身后挥了挥手。

    两个兵卒架着两个女人走上前来。

    马秀英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愣住了。

    那两个女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和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涂成血红血红的。她们垂着眼，小碎步挪着，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

    马秀英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旁边的丫鬟赶紧扶住她。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马秀英扶着丫鬟的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稳住。

    陈良内心想笑，但还是面不改色，继续说道。

    “夫人，这是倭国公在倭国新纳的两房小妾。这次跟着送信的船专门送回来的。国公带了话，说送回来给夫人请安，顺便学学府里的规矩，学好了再送去。”

    马秀英看着那两个“鬼”，脑子嗡嗡的。

    朱重八啊朱重八，你要纳小妾你纳呗，但是你纳俩像人的不行吗？专门从倭国去给我弄两个鬼一样的东西回来是几个意思？

    嫌我活得太长？想吓死我好把其他人扶正？

    她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脸上还得端着笑。

    旁边的丫鬟偷偷拉了拉她的袖子。

    马秀英回过神来。

    她扯出一个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有心了。还麻烦您亲自跑一趟。”

    陈良笑着摆摆手。

    “夫人客气了。我和元章兄是同僚，没什么麻烦的。”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对了，陛下让我给夫人带句话。下个月初，朝廷有船要去倭国。夫人如果有心，可以把孩子留在家，自己去一趟，待一段时间。”

    马秀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陈良点点头。

    “真的。夫人可以提前收拾收拾。”

    马秀英脸上笑意加深。

    “多谢陛下惦记。也多谢陈将军跑这一趟。”

    陈良拱拱手。

    “夫人留步。告辞。”

    他带着人转身走了。

    马秀英站在府门口，看着陈良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然后她低头看着那两个倭国女人。

    那两个女人也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她。

    白得像鬼的脸，红得像血的嘴，两个小黑点一样的眉毛。

    马秀英深吸一口气。

    “先进来吧。”

    她把两个女人带进府里，准备让丫鬟给她们安排住处。

    刚坐下喘口气，院子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娘！”

    朱标带着几个弟弟跑了进来。

    最大的朱标十三四岁，生得眉清目秀，是朱元璋的长子。后面跟着几个更小的，都是马秀英生的，大的七八岁，小的才三四岁。

    朱标跑进来，嘴里喊着。

    “娘，听说爹送人回来了？送的什么人？”

    他话音未落，那几个小的已经看见了那两个倭国女人。

    然后——

    “哇！”

    一个三四岁的小儿子当场被吓哭。

    接着是第二个。

    第三个。

    哭声响成一片。

    马秀英腾地站起来。

    她看着那几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看着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倭国女人，看着这个乱成一团的院子。

    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

    “朱重八！老娘和你没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