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新挂上的地图前，目光落在淮北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上。
安丰。
“刘福通还活着吗？”林昭问到。
陈良道：“活着，但也只剩一口气了。至正十九年汴梁失守后，他就退守安丰，手下还有两万多人。小明王韩林儿也在他那儿，名义上还是红巾军的共主。”
林昭笑了。
“共主？谁认？”
陈良道：“没人认。但他活着，就是个麻烦。朱元璋不认，元廷不认，咱们也不认。但他占着那个名分，总有人会拿他做文章。”
林昭点点头。
“那就让他变成别人的麻烦。”
他走到案前，铺开一张地图。
“传令下去，让赵英率第二军骑兵三万，步卒五万，从徐州出发，直取安丰。记住，不要打得太狠，给他留条路——往东的路。”
陈良愣了一下。
“元帅的意思是……把他往山东赶？”
林昭点点头。
“对。刘福通那两万人，咱们不稀罕。但要是去了山东，朱元璋就得头疼了。”
他顿了顿。
“还有那个小明王。韩林儿。红巾军的旗号还在他手里。朱元璋不是想当皇帝吗？让他去接这个烫手山芋。”
陈良眼睛一亮。
“元帅高明！刘福通带着韩林儿去山东，朱元璋收还是不收？收了，他就是红巾军的臣子，得供着那个小皇帝。不收，天下人看着他逼死故主，名声就臭了。”
林昭笑了。
“所以，给他送过去。让他自己选。”
五月初十，徐州。
赵英接到命令，五万骑兵整装待发。
他骑在马上，望着东南方向。
“元帅说了，给刘福通留条路。兄弟们记住了，别打太狠，吓跑就行。”
众将齐声应诺。
五月十二，赵英的骑兵出现在安丰城外。
刘福通站在城楼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骑兵，脸色发白。
五万人。全是骑兵。
他手里只有两万步卒，老的老，弱的弱，哪是骑兵的对手？
“大帅，”副将的声音在发抖，“林昭的人……打过来了。”
刘福通没有说话。
他望着那些骑兵，望着那面“林”字大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当年，那个年轻人还借过他的旗号。现在，人家打上门来了。
“传令下去，守城。”
五月十三，攻城开始。
说是攻城，其实只是骑兵在城外跑来跑去，偶尔射几箭。声势挺大，但真正造成的伤亡没几个。
刘福通站在城楼上，看得直皱眉。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副将也懵了。
“不知道啊。看着凶，实际上没怎么打。”
五月十四，第二天。
骑兵换了方向，从北门绕到东门，又从东门绕到南门。围三阙一，只留东门不攻。
刘福通忽然明白了。
“他们是想让咱们跑啊。”
副将愣住了。
“跑？往哪儿跑？”
刘福通望着西门的方向。
往西？西边是林昭的地盘。
往北？北边是元廷的地盘。
往南？南边也是林昭的地盘。
只有往东。
东边是山东。朱元璋的地盘。
刘福通笑了。笑得很苦。
“林昭这小子，想把我往朱元璋那儿赶。”
副将道：“大帅，咱们怎么办？”
刘福通沉默了很久。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里。那里，还有两万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还有那个叫韩林儿的年轻人，被他从砀山夹河里找出来，推上龙椅，当了十几年的傀儡皇帝。
“传令下去，收拾东西。今夜三更，从动门走。慢慢的走。”
副将愣住了。
“大帅，咱们真跑？”
刘福通点点头。
“跑。往东跑。去山东。”
五月十四，夜，三更。
安丰西门悄然打开。
两万多人鱼贯而出，扶老携幼，推车挑担，往东而去。
队伍中间，有一辆简陋的马车。车上坐着一个年轻人，面黄肌瘦，眼神茫然。
韩林儿。
小明王。
“刘爱卿，”他问，“咱们去哪儿？”
刘福通骑在马上，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咱们去山东。朱元璋在那儿。”
韩林儿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