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江面上，三十万大军围得铁桶一般，只留北门一条生路。
城楼上，朱元璋已经站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支庞大的舰队，望着那面巨大的“林”字大旗，望着那个站在船头的身影。
刘基站在他身后，也不敢说话。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朱元璋终于开口。
“伯温，你说，徐达还有几天能到？”
刘基低声道：“最快也要十二天。常遇春十五天。”
朱元璋点点头。
“十二天。咱守得住吗？”
刘基沉默了一会儿。
“主公，城里只有五万人。城外三十万，火炮两千门。若林昭全力攻城，最多七天。”
朱元璋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涩。
“七天。咱连一半都守不到。”
他转过身，看着刘基。
“伯温，你说，咱要是现在走，能走得了吗？”
刘基愣住了。
“主公的意思是……”
朱元璋指着北门。
“围三阙一，他给咱留了北门。为啥？因为他不想跟咱硬拼。他想要的是地盘，不是咱的命。”
他顿了顿。
“咱要是现在走，他不会追。他得忙着占湖北、占福建、占安徽、占江苏。追咱，他顾不上。”
刘基沉吟了一下。
“主公说得有理。可这一走，应天就丢了。咱们打下来的江山……”
朱元璋摆摆手。
“江山？江山在人在，人不在江山有什么用？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走到城墙边，望着北方的夜空。
“山东。扩廓的旧部还在那儿，有好几万人。咱去山东，收编他们，再图东山再起。”
刘基眼睛一亮。
“主公高明！山东北可拒元廷，西可图河南，南可再下江淮。只要咱们在，林昭就睡不踏实。”
朱元璋点点头。
“传令下去，今夜三更，从北门突围。让兄弟们轻装简行，只带干粮兵器，辎重全扔了。”
他顿了顿。
“另外，派人快马加急，通知徐达和常遇春。让他们不要回应天了，直接撤往山东。咱们在济南会合。”
刘基拱手：“是！”
二月十二，夜，三更。
应天北门悄然打开。
五万大军鱼贯而出，人衔枚，马裹蹄，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朱元璋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那座他经营了多年的城池。
城楼上，“朱”字大旗还在夜风中飘荡。
他咬了咬牙，转过头，一鞭抽在马臀上。
“走！”
队伍消失在北方的夜色里。
二月十三，黎明。
林昭站在船头，望着应天城。
陈良匆匆走来。
“元帅，北门的探子回报，昨夜朱元璋跑了。五万人，往北去了。”
林昭点点头，没有丝毫惊讶。
“跑得好。他跑了，省得咱们攻城。”
陈良道：“元帅，要不要追？”
林昭摇摇头。
“追？追他干什么？咱们要的是地盘，不是他的命。让他去山东，让他和元廷打去。咱们先把该拿的拿了。”
他转过身。
“传令下去，进城。应天，归咱们了。”
二月十三，午时。
林昭的大军开进应天城。
城中百姓战战兢兢，躲在门后偷看。但大军秋毫无犯，纪律严明，比当年朱元璋的兵进城时更好。
林昭骑马走过街道，望着这座繁华的城池。
应天，江东第一城。朱元璋经营了数年的老巢。
现在，是他的了。
世事难料啊。
二月十四，消息传向四方。
福建方向，周大牛的五万大军已经围了福州半个月。陈友定困守孤城，日日盼援军，却等来了朱元璋北撤的消息。
二月十五，周大牛派人进城劝降。
陈友定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队，沉默了很久。
援军没了，朱元璋跑了，他一个人守什么？
二月十六，福州城门大开。陈友定率众出城投降。
二月十八，福建全境平定。
湖北方向，徐虎的八万大军还在围着武昌。朱文正困守孤城，日日盼着徐达的援军。
徐达撤往山东的消息传来时，朱文正正在城楼上巡视。
他听完，愣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