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

    距离龙湾之败，已经过去了整整九个月。

    九个月里，陈友谅没闲着。他让人日夜赶造战舰，新造了三百艘，加上旧有的，又有五百余艘。他让人四处招兵，从湖广、江西各地征调青壮，又凑了十五万人。他让人加紧操练，每日江上炮声隆隆，喊杀震天。

    今天，他站在汉王府的大殿上，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些。

    “陛下，”张定边抬起头，“十五万大军已集结完毕，战舰五百艘，粮草八十万石。只等陛下下令。”

    陈友谅点点头。

    “朱元璋那边有什么动静？”

    张定边道：“探子回报，朱元璋这一年忙着收粮食，去年十月攻下苏州，大量的粮草运往应天。今年正月，他又派徐达攻下湖州、杭州。应天城里，天天摆庆功宴。”

    陈友谅冷笑一声。

    “庆功？他倒是会挑时候。”

    他站起来，走下台阶。

    “朕这一年，也没闲着。五百艘船，十五万人，够他朱元璋喝一壶了。”

    张定边犹豫了一下。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友谅看着他。

    “说。”

    张定边道：“陛下，如今局势，和去年不同了。西边那个林昭，拿下了四川，拥兵三十多万，地盘比咱们还大。咱们若是去打朱元璋，万一林昭从西边打过来……”

    陈友谅摆摆手。

    “林昭？他拿什么打？四川那么大，他刚拿下，人心未附，粮草未集，他敢动？”

    他顿了顿。

    “就算他敢动，也得先过三峡。朕在夔州那边派人盯着，他有什么动静，朕第一时间就知道。”

    张定边还想再说，陈友谅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朕告诉你，朱元璋才是心腹大患。林昭那小子，离咱们远着呢。先打朱元璋，打完了再收拾林昭。”

    他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连绵的营帐。

    “传令下去，三日后出兵，再征应天！”

    三月初九，同一时刻。西安。

    林昭正在农政司的试验田里看麦子。

    四川拿下半年多了，新政推行得还算顺利。分地、免税、办学、修路，一件一件来。农政司的人把四川的那些老农也找了出来，和关中的老农凑一块，天天琢磨怎么种地。

    陈良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急报。

    “元帅，江州的消息。陈友谅又出兵了。”

    林昭接过情报，看了一遍。

    “十五万人，五百艘船……还是打朱元璋。”

    他把情报还给陈良。

    “他倒是执着。”

    陈良道：“元帅，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林昭想了想。

    “做什么？”

    陈良道：“比如……派人去应天，告诉朱元璋一声。或者，在夔州那边摆出点架势，让陈友谅分心。”

    林昭笑了。

    “告诉他干什么？让他自己猜去。”

    他蹲下来，继续看麦子。

    “陈友谅打朱元璋，对咱们是好事。让他们打，打得越凶越好。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收拾局面。”

    陈良点点头。

    “那咱们……”

    林昭站起来。

    “咱们该干嘛干嘛。四川那边，继续消化。关中这边，继续种地。等他们打完了，咱们再看。”

    三月初九，同一时刻。应天。

    朱元璋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滚滚的长江。

    刘基站在他身边。

    “主公，江州急报。陈友谅又出兵了。十五万人，五百艘船，三日后出发。”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

    “去年他二十万人，今年只有十五万了。”

    刘基道：“去年他输在骄横，今年应该会谨慎些。”

    朱元璋点点头。

    “传令下去，沿江各城加强戒备。徐达、常遇春的部队，调回应天待命。另外，派人去江州，盯着陈友谅的动静。”

    刘基拱手：“是！”

    朱元璋又看向江面。

    “伯温，你说，林昭会动吗？”

    刘基想了想。

    “臣觉得不会。林昭刚拿下四川，需要时间消化。他现在动，得不偿失。”

    朱元璋点点头。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