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
汉王府大殿上,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陈友谅坐在那张新造的龙椅上一—楠木雕成,镶金嵌玉,花了三个月才造好。他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觉得整个人都高了一截。此刻,他俯视着跪了一地的将领,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陛下,”张定边跪在最前面,声音洪亮,“二十万大军已集结完毕!战船千艘,其中大型楼船二百艘,中型战舰四百艘,其余为粮船、辎重船!粮草百万石,足够大军半年之用!”
陈友谅点点头。
“朱元璋那边有什么动静?”
张定边抬起头。
“探子回报,朱元璋还在应天,每日与刘基、李善长等人议事。沿江各城守备如常,并无异常调动。太平守将还是花云,只有三千兵马。”
陈友谅冷笑一声。
“三千兵马?他朱元璋是看不起朕吗?”
他站起来,走下台阶,站在众将面前。
“朕登基的时候,他朱元璋连个贺表都没送。朕在采石矶祭天,他在应天看戏。现在朕二十万大军压境,他还是这副德性——真以为那条江能挡住朕?”
张定边道:“陛下,臣听说刘基此人足智多谋,不可不防。”
陈友谅摆摆手。
“刘基?一个书生罢了。朕在江上纵横二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刘基还能翻了天去?”
他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连绵的营帐。
“传令下去,明日五更造饭,辰时出发。舰队分三路:张定边率水军主力顺江而下,直取太平;邹普胜率步卒五万,沿江北岸推进;朕亲率中军,随后接应。”
他转过身。
“记住,朕要的不是太平,是应天。拿下太平之后,直捣龙湾。只要进了龙湾,应天就在朕的掌心!”
众将齐声应道:“是!”
陈友谅又想起什么。
“对了,康茂才那边,派人去了吗?”
张定边道:“派了。康茂才的回信已经送到。”
陈友谅接过信,看了一遍,脸上露出笑容。
“好!康茂才愿为内应,说江东桥是木桥,让朕的大军从那儿登陆。事成之后,他愿献应天城门。”
他把信收起来。
“传令下去,让康茂才的人告诉康茂才,朕记他这份情。等朕拿下应天,封他做国公!”
同一时刻。应天。
朱元璋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长江。
江面平静,波光粼粼。但他知道,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刘基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
“上位,江州急报。陈友谅动了。二十万大军,战船千艘,明日出发。目标是——咱们。”
朱元璋接过情报,看了一遍,递给刘基。
“伯温,你说,咱们能挡得住吗?”
刘基微微一笑。
“上位,兵不在多,在谋。陈友谅此人,臣研究过。他杀倪文俊,杀赵普胜,杀徐寿辉,一路杀上来,靠的是心狠手辣,不是用兵如神。他骄横自大,刚愎自用,听不进人言。这种人,看着可怕,其实最好对付。”
他指着地图上的龙湾位置。
“上位请看,龙湾一带,江面狭窄,芦苇丛生,水浅泥深。他那千艘巨舰,进了龙湾就像进了笼子,转不开身,调不了头。咱们只要诱他深入,伏兵四起,他就是有二十万人,也只能束手就擒。”
朱元璋点点头。
“怎么诱?”
刘基道:“康茂才。”
朱元璋皱眉。
“康茂才?他当年和陈友谅同在徐寿辉帐下,私交甚笃。用他诈降,陈友谅确实容易上当。但他可靠吗?”
刘基笑道:“主公放心,康茂才的妻子在咱们手里。再说,臣已经和他谈过,他愿意为内应。这是臣拟的信,主公过目。”
朱元璋接过信,看了一遍。
信写得很真诚。康茂才在信里说,当年在徐寿辉帐下,多蒙陈友谅关照,如今身在应天,心向汉王。愿为内应,献江东桥。事成之后,只求汉王念旧情,赏个富贵。
朱元璋看完,沉默了一会儿。
“这信写得……太像真的了。”
刘基道:“本来就是真的。康茂才确实想投陈友谅,只不过他现在更想保住自己的命。上位放心,臣已经安排好了。他写这封信的时候,臣就在旁边。”
朱元璋笑了。
“伯温,你真是个鬼才。”
他把信还给刘基。
“那就这么办。传令下去,徐达、常遇春的部队,今夜秘密向龙湾集结。冯国胜率军埋伏于石灰山,张德胜率水师埋伏于龙江关,赵德胜率军埋伏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