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蓝田回来,林昭又去了几个地方。
渭南的育苗基地,一群老农正在研究怎么让苗长得更壮。
咸阳的选种场,几十个年轻人在一袋一袋地翻看种子,把最好的挑出来。
兴平的沤肥示范点,马婶的徒弟们正在手把手教人沤肥。
每一个地方,都有人在忙。每一个人,都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
林昭走了一圈,心里渐渐踏实了。
天黑的时候,他回到西安。
王举人跟着他进了省衙。
“元帅,今天看了这些,有何感想?”
林昭坐下来,喝了一口茶。
“感想?有粮,心里不慌。”
王举人笑了。
“元帅这话实在。”
林昭放下茶碗。
“农政司成立才几个月,已经做了这么多事。那些人,都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让他们自己琢磨自己的事,比咱们瞎指挥强。”
王举人点头。
“元帅说的是。百姓的事,百姓最懂。咱们要做的,就是帮他们把懂的那些记下来、传下去、推广开。”
林昭看着他。
“王先生,你这话说得有水平。”
王举人拱手。
“不敢。老夫只是跟在元帅身边,学了一点皮毛。”
林昭笑了。
“少拍马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的田野里,隐隐约约能看见几点灯火。
那是老百姓在地里忙活。
“王先生,你说,咱们现在有多少粮?”
王举人早有准备。
“回元帅,去年夏秋两季,关中加甘肃,总共收粮二百八十七万石。其中夏收一百二十三万,秋收一百六十四万。这是总收成。”
林昭点点头。
“够吃多久?”
王举人算了算。
“二十万大军,一年要吃粮七十二万石。加上官员、工匠、学生、孤寡,大约一百万人吃官粮,一年要三十六万石。总共一百零八万石。剩下的,老百姓自己吃。”
林昭转过身。
“老百姓够吃吗?”
王举人想了想。
“关中百姓,一家五口,种二十亩地,收成好的年份,能收四十石左右。交一斗粮税,剩三十八石。一个人一年吃三石,一家十五石,还剩二十三石。能换钱,能存着。”
他顿了顿。
“但这是好年份。要是遇上灾年,就不一定了。”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咱们得让好年份越来越多,坏年份越来越少。”
王举人点头。
“元帅英明。”
林昭走回案前,拿起一份报告。
那是农政司这个月的进展。
“种子收集了多少?”
“回元帅,共收集良种二百三十七种。已经登记造册,分门别类。试验田种了五十亩,今年秋天就能看出哪些种子好。”
“沤肥推广了多少村?”
“关中二十三县,已有二百一十六个村开始推广沤肥法。马婶带着徒弟们,一个村一个村地教。今年秋天,至少能多收两成肥。”
“水利修了多少?”
“已修水渠三十七条,总长二百四十里,灌溉良田八万余亩。今年还能再修五十条。”
林昭放下报告。
“还不够。”
王举人愣了一下。
“元帅,这已经是……”
林昭打断他。
“我知道这已经是很多了。但还不够。”
他站起来。
“关中二十三县,良田五百多万亩。如果每亩多收一石,就是五百多万石。够二十万大军吃七年。够五百万老百姓吃一年。”
他看着王举人。
“咱们的目标,不是多收一成两成,是多收一倍两倍。”
王举人吸了一口气。
“元帅,这……”
林昭摆摆手。
“我知道这很难。但必须往这个方向走。”
他走到窗前。
“你看外面那些老百姓。他们现在能吃饱了,能穿暖了,能过上好日子了。但如果有一天,咱们的地盘更大,人更多,粮不够吃,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天下大旱,颗粒无收,怎么办?”
“如果有一天,元军再来,封锁粮道,怎么办?”
他转过身。
“所以,现在就得开始攒。攒种子,攒肥料,攒水渠,攒经验。把每一分地都种好,把每一粒粮都存好。等哪天真有事了,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