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沉默了。
“跑哪儿去了?”
老头看着他,没敢说。
徐虎在一旁小声嘀咕:“将军,我回去查查,看是不是都跑咱们那儿去了……”
林昭瞪他一眼。
他看向那老头。
“你既然一个兵都没有,怎么守到现在?”
老头苦笑。
“将军,没人来打啊。周围几个县,要么自己乱了,要么人跑光了,要么跟老朽一样,等着人来收。老朽本来也想跑,但年纪大了,跑不动,又舍不得这一县百姓,就……就等着将军来。”
林昭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摆摆手。
“起来吧。扶风县我收了。你继续当知县,按我的规矩办。”
老头连连磕头。
“谢将军!谢将军!”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一路走过去,几乎每天都能遇到来献城的。
岐山、眉县、麟游、千阳……
一个接一个,一茬接一茬。
有的县还有几百户人家,有的县只剩几十户。有的县还有几个兵,有的县一个兵都没有。有的县官还在,有的县官早跑了,来的是县里的乡绅推举的代表。
无一例外,都是来献城的。
无一例外,都说兵跑了——大部分都跑去了林昭的地盘。
到第七天,林昭终于受不了了。
“徐虎!”
徐虎赶紧跑过来。
“将军?”
“咱们那边,到底招了多少兵?”
徐虎挠头。
“将军,这几个月零零碎碎加起来……怕是有一两万。”
林昭看着他。
“都是从哪儿来的?”
徐虎嘿嘿笑。
“哪儿来的都有。陕西本地的,河南逃来的,四川翻山过来的,还有……还有不少是元军逃兵。”
林昭深吸一口气。
“元军逃兵?”
徐虎点头。
“将军,您想啊,咱们这边分地、免税、不打人、不抢东西,当兵还给饷银,战死了还给抚恤。元军那边呢?当兵吃不饱,打仗冲前面,死了没人管。人家又不傻,能跑为啥不跑?”
林昭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山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给徐虎他们定规矩,说“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徐虎问他:兄弟们出来打仗,图啥?
他说:图以后能挺直腰杆做人。图老百姓看见咱们不躲着走。
现在,那些元军的兵,宁愿跑来当他的兵,也不愿意给元廷卖命。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做对了。
第十天,大军终于到了凤翔城下。
林昭勒住马,看着这座关中西部的重镇。
城墙上稀稀拉拉站着几个守军,有气无力的样子。城门紧闭,但门缝里有人在往外张望。
徐虎凑过来。
“将军,打不打?”
林昭没说话。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炮营列阵——
城门忽然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跑出来,穿着知县的官服,跑得跌跌撞撞,跑到林昭马前,扑通跪下。
“下官……下官凤翔知县,恭迎将军!”
林昭低头看着他。
“你是来献城的?”
那知县拼命点头。
“是!是!下官早就想献了!前些日子还托人送过信!将军一直没来,下官等得心急啊!”
林昭愣了一下。
“送过信?”
那知县抬起头。
“将军不记得了?五月的时候,下官写过一封信,说愿意献城……”
林昭想起来了。
五月的时候,确实收到过一封从凤翔来的信。当时他忙着整编军队,随手放在一边,后来忘了。
他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知县,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县有多少兵?”
知县答道:“原来有五千守军,察罕帖木儿败退之后,带走了三千。剩下两千,这两个月……跑了一千五六。”
“跑哪儿去了?”
知县抬头看他,没说话。
林昭懂了。
又跑他那儿去了。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知县面前。
“起来吧。凤翔我收了。你继续当你的知县,按我的规矩办。”
那知县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谢将军!谢将军!”
当天下午,林昭的大军进入凤翔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