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燥热,官道上尘土飞扬。
林昭站在山谷最高处的瞭望台上,手里捏着一张刚从外面送进来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潦草,只有一行:
“报——红巾西路军破蒲城,元军大乱。”
他把纸条折起来,揣进怀里,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远处,山谷里的营房比三年前又多了两倍。溪水两岸,从谷口到尽头,密密麻麻全是房子。操场上,上万人正在操练,喊杀声隐隐传来。铁坊的烟囱冒着黑烟,叮当声日夜不停。
至正十三年进山,到如今又是整整三年。
三年前,他带着七千步卒、九百骑兵进山。三年里,人一批一批进来,又一批一批练出来。如今山谷里有二万八千步卒,三千骑兵,其中重骑五百。三万多人的队伍,藏在这深山里,整整藏了三年。
粮食呢?
他爹林伯廉这三年没干别的,就管算账。开封的铺子卖了,洛阳的卖了,四川的卖了,西安的地也卖了。银子换成粮食,一车一车从那条两丈宽的峡谷运进来,堆满了三十个仓库。
林昭从瞭望台上下来,直接去了他爹的院子。
林伯廉正坐在屋里打算盘,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有事?”
林昭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张纸条推过去。
林伯廉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算盘推到一边。
“时候到了?”
“到了。”
林伯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山谷。
他没回头,只是问:“打算怎么打?”
林昭也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张地图前。
那是关中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画得清清楚楚。三年来,他不知道看过多少遍,每一座县城、每一条道路,都刻在脑子里。
“打红巾军的旗号。”林昭说,手指按在地图上,“他们西路军进了关中,攻克蒲城,元军主力肯定被吸引过去。咱们从山里出去,趁乱取几个县城。”
林伯廉转过身,看着地图。
“先打哪个?”
林昭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第一个,蓝田。离咱们最近,县城小,守军不足五百。拿下蓝田,粮道就通了。”
“第二个,渭南。渭南是大县,守军一千上下,但城防不固。拿下渭南,能切断西安和潼关的联系。”
“第三个,华州。华州有粮仓,拿下它,咱们的粮就能缓一口气。”
“第四个,临潼。临潼挨着西安,拿下临潼,能震慑西安。”
“第五个——”林昭顿了顿,手指按在一个位置上,“蒲城。红巾军已经拿下了,咱们去打下来,就是抢他们的地盘。但咱们不打,绕过去,打富平。”
林伯廉看着地图上的五个点,沉默了一会儿。
“一口气打五个县城,你的三万多人够用?”
林昭笑了笑。
“爹,不是一口气打。是一个一个打。打下蓝田,歇三天,补充粮草。打下渭南,歇五天,整顿兵马。等打下第五个的时候,咱们就有了立足之地。”
林伯廉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明天。”
林伯廉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号角声响彻山谷。
二万八千步卒,三千骑兵,从各自的营房列队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军服,背着干粮和水囊,刀枪在手,步履整齐。
操场上,上百个方阵铺展开来,黑压压望不到边。
林昭骑着马,从方阵前缓缓走过。
他走得很慢,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掠过。那些脸,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的晒得黝黑,有的带着伤疤。但此刻,他们都挺着胸膛,目光平视前方。
林昭勒住马,停在第一个方阵面前。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现在,时候到了。”
三万人,鸦雀无声。
“外面是关中。关中有县城,有粮仓,有钱粮。拿下县城,你们就不用再挤在山里。拿下县城,你们的婆娘娃就能住上大房子。拿下县城,咱们就不再是躲躲藏藏的流民,而是能跟朝廷掰手腕的义军。”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军队。
“但是,拿下县城,要打仗。打仗会死人。你们怕不怕?”
三万人齐声怒吼:“不怕!”
那声音汇成一道,震得山谷嗡嗡响。
林昭点点头。
“好。”
他调转马头,面向谷口。
“出发!”
大军开拔。
那条两丈宽的峡谷,此刻挤满了人。步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