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片菜地,几个妇人正在拔萝卜。旁边堆着几筐新摘的青菜,水灵灵的。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抱着个萝卜从地里跑出来,差点撞到林昭的马。她抬头一看,吓得小脸煞白,萝卜也掉了。
林昭低头看着她。
那小丫头瘦瘦小小的,扎着两个冲天揪,眼睛里全是惊慌。她嘴唇哆嗦着,想跑又不敢跑。
“你的萝卜?”林昭问。
小丫头拼命点头,又拼命摇头。
林昭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萝卜,递给她。
“拿着。”
小丫头呆呆地接过来,抱着萝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
他嘴角动了动,没回头。
打铁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转过一道弯,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溪边不远处,十几座土窑一字排开,烟囱冒着浓烟。窑口火光熊熊,映红了周围的一切。上百个赤膊的汉子在忙碌,有的拉风箱,有的挥铁锤,有的往窑里添炭,有的从窑里夹出烧得通红的铁块。
叮当,叮当,叮当——
铁锤砸在铁砧上,火星四溅,声音震耳欲聋。
林昭让人栓马,走到最近的一座窑前。
一个中年铁匠正带着几个徒弟打刀。他把烧红的铁块夹出来,放在砧上,大锤一锤一锤砸下去,小锤在旁边敲边。铁块在他手里慢慢变形,渐渐有了刀的轮廓。
汗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在火星映照下闪着光。
林昭站在旁边,看他打完这一锤。
那铁匠收锤的时候才发现林昭,吓了一跳,赶紧要跪。林昭伸手拦住他,拿起旁边的刀胚看了看。
“一天能打几把?”
“回少爷,粗打的话,一人一天能出三把。要是精磨细琢,两天一把。”
林昭把刀胚放回去。
“不够。”
铁匠愣住了。
林昭看着他:“半年之内,我要看到这铁坊的产量翻一倍。人不够就招,炉不够就建,料不够就挖。徐虎那边会全力配合你。”
铁匠张了张嘴,重重地点头。
林昭转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阵,前面传来马蹄声。
林昭循声望去,远处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骑兵正在操练。至少几百匹马,奔腾起来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遮天蔽日。骑手们伏在马背上,手持长枪,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像一阵风刮过原野。
为首的那个骑手冲在最前面,忽然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后面的骑手跟着勒马,几百匹马同时停住。
领骑的汉子翻身下马,大步朝林昭跑来。
那汉子四十来岁,身材魁梧,满脸风霜,左眼角有一道淡淡的刀疤。他跑到林昭马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少爷!”
林昭跳下马,伸手把他扶起来。
“徐虎,起来说话。”
这徐虎是林昭三年前从流民里捡回来的。当时他带着七八个兄弟,饿得倒在路旁,林昭给了他们一碗粥,他们就跟着进了山。三年过去,徐虎从小头目做起,这一年来暂时管着这山谷里八千多号人。
徐虎站起来,咧嘴笑:“少爷,您可算来了。走,去院里说话,都给您预备好了。”
林昭点点头,把缰绳扔给赵英,跟着徐虎往前走。
林昭的院子在半山腰上,不大,但能俯视整个山谷。正房里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张大图,画的是山谷的地形。
林昭走到案前,低头看着那张图。图上标得密密麻麻:营房、仓库、铁坊、磨坊、学堂、菜园、田地、哨卡……三年前还是一片空白的地方,如今填满了标记。
“说说吧。”林昭说。
徐虎站在一旁,开始汇报。
“步兵七千,分七个营,每营一千人。平时一半种地一半操练,隔日轮换。刀枪弓弩都配齐了,能守能攻。”
“骑兵九百。六百轻骑,三百游骑。轻骑能冲锋,游骑能探哨。马都是从河曲买的,一匹一匹挑回来的。”
“还有一百重骑兵。”徐虎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甲打出来了,人和马都是重甲。练了三个月,能冲锋了。就是甲太重,马力撑不住太久,冲一炷香就得歇。”
林昭点点头。
“家眷呢?”
“家眷四千三百多人。”徐虎指着地图上的西边,“这片全是住人的。有家的分独院,没家的住集体营房。加上咱们的人,山谷里一共一万二千口。”
“粮食够吃多久?”
“存的粮,省着点吃,能撑两年。地里的收成,今年能添三四个月的。”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