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静看向陈天武。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光。
但苏婉静看得见，最深处，有一点点东西还在挣扎。
很小的，很微弱的。
像马尼拉那个抱着妹妹不撒手的少年。
像珊瑚岛那个说“我留下来陪你”的傻子。
“陈天武。”她开口。
那个身影没有动。
“陈天武。”她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动。
安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没用的……婉静姐……他已经不是他了……”
苏婉静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重力场在这一步里骤然增强——十倍，百倍，千倍。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周围那些漂浮的碎片开始加速旋转。陈天武——不，岩之律者——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不是认出她。
是警告。
再靠近，就死。
苏婉静又走了一步。
身后的琪亚娜惊叫出声：“婉静姐！”
苏婉静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一点点挣扎的光。
然后她伸出手。
粉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
不是攻击，不是压制。
是安抚。
是她在往世乐土里学会的，爱莉希雅教给她的，那种对一切生命的温柔。
“陈天武，”她轻声说，“你还记得马尼拉吗？”
那个身影微微颤了一下。
“那时候你抱着小文，浑身是伤，但你没放手。”苏婉静继续说，“你说，你要保护她。”
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你还记得安娜吗？”
她回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孩。
“她到现在都没放手。”
陈天武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落下去，落在那个抱着他腿的身影上。
那双抱着他的手已经变形了，骨头从皮肤下凸出来，但她没有松。
她在哭。
但她没有松。
陈天武的眼睛里，那一点点挣扎的光忽然亮了一些。
不是律者的那种亮。
是人的那种亮。
“安……娜……”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安娜猛地抬起头。
“天武？！”
陈天武看着她，看着这张满脸是泪的脸，看着这双不肯放手的手。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放在她头上。
“对不起……”他说，声音断断续续，“我……控制不住……”
安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没关系……没关系……你回来就好……”
苏婉静看着他们俩。
然后她伸出手，按在陈天武额头上。
死生之力涌入。
不是驱逐律者人格，是和它共存——像芽衣那样，像西琳那样，像安娜自己那样。让那颗冰冷的岩之核心，学会感受人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
重力场开始减弱。
那些漂浮的碎片慢慢落下来。天空中的灰黑色渐渐散去。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照下来，落在这片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