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最明显的,或许是幼儿园。
李老师不再对笑笑自带食物发表严肃意见,只是私下温和提醒林薇尽量选择“气味不那么有侵略性”的点心。而小朋友们经过“薯条暴动”和周末聚会的洗礼,看笑笑的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那不是简单的羡慕或好奇,更像是一种模糊的认知:林笑笑带来的食物是特别的,是能让心情变好的“好东西”。
周诺亚依旧是那个最忠实的“客户”。他不再直接用昂贵零食交换,而是学会了“迂回战术”。今天带一盒据说很难买到印着星舰图案的限定版蜡笔,推到笑笑桌上:“给你画。”明天又“不小心”多带了一个最新款的悬浮弹力球,玩两下就扔给笑笑:“没意思,给你玩吧。”然后眼睛就瞟向笑笑的小书包。
笑笑牢记妈妈的话,不能带自制“特效”零食,但她偶尔会带一些妈妈用专利方法改良过的超市也能买到的普通点心,比如更酥脆的谷物饼干,或者甜度调整过的果泥。即便如此,周诺亚也总是第一时间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笑笑有时心软,会分他一点点,他便像得到赏赐般,安安静静地吃完,那天的脾气总会格外好些。
这天午后天气模拟系统调成了“微燥”模式,模拟一种夏末秋初的干燥感。几个在户外活动区跑闹的孩子小脸通红,鼻尖冒汗。周诺亚显然很不适应这种环境,情绪明显烦躁起来,跟另一个孩子抢玩具小车未果,气得把手里的一把塑料积木摔在地上,自己则坐到角落的阴影里,抱着膝盖,眉头紧锁,小脸发白,似乎有点头晕。
笑笑正在树荫下看图画书,注意到周诺亚的样子。她想起昨天妈妈嘴角起泡时自己泡的“星星菊糖水”,又看看今天模拟的“燥热”天气,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她跑回教室,拿出自己的小水壶(里面是妈妈给她装的普通净水),又打开自己的小储物格——里面除了手帕、备用袜子,还有一个小小密封袋,是前天家里泡星星菊茶时,她偷偷问妈妈要的几朵晒干的星星菊,还有一小包用食品纸包着的“星星糖”颗粒。妈妈以为她只是好奇拿着玩,便给了她一点点。
笑笑学着记忆里的样子,把两朵星星菊和几粒“星星糖”放进水壶,盖上盖子,用力摇晃了好几下。然后她抱着水壶,跑到周诺亚身边。
“诺亚,”她小声叫他,把水壶递过去,“给你喝点水。加了星星菊和糖,喝了就不那么热,不那么烦了。”
周诺亚正被莫名的燥热和头疼弄得心烦意乱,抬头看到笑笑和她手里那个普通的水壶,撇撇嘴,本想拒绝。但那水壶口隐隐飘出一丝极淡的、清凉的菊花香气和甜味,让他干渴喉咙动了动。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对着吸管喝了一口。
水是常温的,星星菊的滋味很淡,几乎被糖的甜味掩盖,与其说是茶,不如说是带点花香味的糖水。但或许是心理作用,或许是那一点点清热菊花和糖分补充了消耗,又或许是笑笑那双清澈眼睛里的关心起了效果,周诺亚觉得那股堵在胸口的烦躁,真的随着这几口微甜的有淡淡花香的水,被冲散了一些。头似乎也没那么晕了。
他没说话,又喝了好几口,直到水壶快见底,才还给笑笑,闷闷地说了一句:“……还行。”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李老师看在眼里。她没有上前,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自由活动时间,林笑笑主动向情绪烦躁的周诺亚分享自备饮水(观察为普通水添加微量可食用干花及甜味剂),周诺亚接受并饮用后,情绪逐渐平复,未再发生冲突行为。” 这记录最终也会流入某份定期更新的观察报告。
然而更深的观察,早已超越了幼儿园的范畴。
帝国科学院,“非传统健康干预研究中心”某间安静的数据分析室。
苏专员——全名苏茜,正盯着面前光屏上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分析报告。报告旁边,并列显示着两份资料:一份是林家专利的详细审查报告及现场复现数据(包括她自己当时的生理指标记录),另一份则是由周氏家族提供的、关于周诺亚长期以来的行为、情绪及简易生理监测数据。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划动,将几个关键节点对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