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小熊搂得更紧些。为什么大家要抢呢? 她很不解。薯条和番茄酱,在上辈子不是很普通的东西吗?虽然她做的时候觉得很开心,因为那是“家乡的味道”,但她一直以为,星际小朋友只是没吃过,所以觉得新奇,就像她第一次吃外星系水果(一种味道像混合了薄荷和金属的奇怪果子)一样。
她这四年的人生,轨迹简单到近乎透明。家,幼儿园,偶尔被爸爸妈妈或哥哥牵着去附近的生态公园看发光的植物,或者去社区购物中心采购生活用品,去的最远地方是隔了几个小区的爷爷奶奶家外公外婆家。她看到的世界,是由充满未来感的流畅建筑、安静高效的悬浮交通工具、无处不在的柔和光屏和智能服务机器人构成的。大人们步履匆匆,交谈的内容围绕着工作、数据、效率,偶尔提及“精神域负荷”、“稳定剂补充”这类她听不太懂但感觉有些沉重的词。
没有人会蹲下来,认真跟一个四岁孩子解释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转的,社会的结构是什么。
食物除了“生理需求”和“提供营养”之外,很少听到好吃,经常听到的是营养成分是什么?食物处理时间快吗?也就是自己自从有了儿童厨房复刻上辈子吃过的美食,才经常听到家人说好吃。
爸爸妈妈和哥哥爱她,保护她,教她识别危险,教她礼貌,回答她“这是什么”“那是什么”的问题,但他们的认知也局限在自身的生活经验和这个社会的普遍共识里——食物是功能性的,烹饪是简单的技能或少数人的奢侈爱好。
她看的星际幼儿节目,画面绚烂,故事有趣,但核心无非是认识颜色形状、学习数数、了解基本的安全规则和社交礼仪,或者展示各种奇妙的星际动物和星球风光。从来没有一集,是教孩子们如何欣赏不同味道的层次,如何感受食物带来超越饱腹心灵和身体上的愉悦,更不会提到什么“精神疗愈”、“食补同源”。在星际的儿童教育体系里,“吃”的环节被简化到了极致。
所以在笑笑的理解框架里,这个世界就相当于一个超级发达,但饮食文化特别特别落后的“外国”。这里的人就像她上辈子听说过的、那些只吃汉堡薯条沙拉(甚至还是不好吃的那种)的西方人,没见过炒青菜,没喝过老火汤,更不懂糖醋排骨的奥妙。她带自己做的食物去幼儿园,心态大概类似于一个中国孩子转学到了那样的“外国”幼儿园,带了妈妈做的饺子和虎皮鸡蛋,被没见识过的小朋友围住一样——只是新奇,只是好吃,仅此而已。
她完全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好吃”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稀缺到近乎异常的属性。更不知道,她带来的“好吃”,背后隐藏着能够轻微干预“精神域”这一核心生命系统,近乎魔法立即能看见的效果。她以为周诺亚只是性格乖戾加上挑食严重,自己做的“顺口”的东西恰好对他胃口,让他脾气好了点,就像一碗热粥能让感冒的人舒服点一样自然。
她也不明白“精神域污染和崩溃”是悬在整个星际社会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明白那些昂贵的舒缓剂和治疗仪代表着怎样的医疗垄断和财富壁垒,更不明白自己那看似普通的蒸蛋羹或一碗汤,其所蕴含的“舒缓”效果,如果被证实和量化,将会触动多么庞大而顽固的利益链条。
“妈妈,”白天在回家的悬浮车上,她曾小声问林薇,“李老师是不是生气了?因为我带了薯条?”
林薇摸摸她的头,语气复杂:“老师没有生笑笑的气,只是担心小朋友抢东西会受伤。笑笑做的零食太香了,其他小朋友没见过,所以都很想尝一尝。”
“就像我没见过‘噗噗果’(一种会自己轻微爆炸释放香气的观赏果实)一样吗?”笑笑类比。
“……嗯,有点像。”林薇只能这样含糊地解释。她无法,也不敢现在就对女儿揭示那残酷而复杂的真相。保护她的天真,也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
“那为什么我们不教这里的小朋友也做好吃的呢?”笑笑天真地问,“大家都可以吃好吃的东西,就不会抢了呀。”
林薇沉默了。该怎么解释,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从观念、技能到整个社会支持体系,都早已失去了“做好吃的”这项能力和需求?该怎么解释,笑笑你所掌握的,可能并不是一种可以随意普及的“技能”,而是一种更接近“失传秘术”或“天赋异禀”的东西?
“因为……大家习惯了现在的食物,就像习惯用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