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掀开时，他上了几圈发条，侧耳倾听齿轮转动的沙沙声，确认走时正常，这才抬眼看向掌柜。
“这表，多少钱？”
“一百万。”
何雨生没接话，偏头看向身边的秦淮茹，嘴角带着点笑意。
“媳妇儿，你觉得怎么样？”
秦淮茹连犹豫都没犹豫，一口回绝。
“不买！
一个铜疙瘩，不能吃不能喝的。
有那钱，不如去前面糕点铺买几根大麻花。”
何雨生憋着笑，顺势接口：
“那行吧，咱们去前面买大麻花。”
掌柜的一愣，手里的抹布停在柜台上。
“这位同志，您问一句这就完事儿啦？”
“不然呢？”
“您倒是给还个价啊？”
何雨生脚步一顿，转回身来，在柜台前站定。
“我也甭重新还价了。
我给你透个消息，你看看值多少钱。”
掌柜的眼里闪过一丝惊疑，身子微微前倾。
“什么消息？”
何雨生侧头冲秦淮茹递了个眼色。
“媳妇儿，你出去等我一会儿，我和这掌柜的有几句话要说。”
秦淮茹没多问，转身出了门，走到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旁等着。
何雨生扫了眼四周，往柜台边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
“掌柜的，你听说过公私合营吗？”
“听说过啊。”
掌柜的点点头，“现在街面儿上不少铺子都在搞，区公所的人还来宣传过。”
何雨生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只跟你透一句，最迟再过三两个月，就要全面推开公私合营了。”
掌柜的脸色微变，随即又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
“这怎么可能？
区公所的人亲口说的，自愿原则，愿意参加的参加，不愿意参加的可以不参加。”
何雨生笑了，那笑意里透着点意味深长。
“掌柜的，我看你也是有几分学识的人。
那我问你一句，咱们国家经济制度的性质，是什么？”
“那还用问？”掌柜的不假思索，“报纸上天天登，以公有制为主体……”
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何雨生没再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掌柜的手背，语气缓了下来：
“其实公私合营也挺好。
您拿一份工资，还有部分分红，旱涝保收。
再也不用操心这些货积在手里卖不出去，晚上睡觉也踏实，您说是不是？”
掌柜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像块没熟透的茄子。
沉默了几息，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这位爷，您甭说了。”
他抬起眼看何雨生，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这些怀表，您看上哪块了？
给个价儿，我不还价，就当谢谢您给我提这个醒。”
何雨生也不贪，在柜台里挑了品相最好的三块，往手心里掂了掂。
“就这三块吧。”
他付了一百万，把怀表揣进兜里，转身出了门。
阳光正好，秦淮茹戴着红围巾，呼出阵阵白气，站在自行车旁。
“冷了吧？”何雨生问。
秦淮茹笑着摇头，
“东西买到了吗？”
“买到了！”
“我就知道你行，你真厉害！”
“现在别夸，要夸晚上被窝里再夸！”
“坏死了你！”
路边有人，秦淮茹不敢打他，只好小声嘟囔。
俩人没回厂子吃饭，直接找了家人多的小店，要了四根大麻花，两碗咸豆腐脑，吃出一身透汗。
麻花又软又甜，滋味相当不错。
吃完饭后，何雨生又要了六根，准备拿回去给弟弟妹妹分。
骑上自行车，一路冷风嗖嗖，先把麻花送回家。
贾家门口，一大妈、三大妈、贾张氏、秦美茹各自在纳着鞋底子。
边上抄手回廊的两个拐角用木板钉了两道篱笆墙。
一道篱笆墙里面养着七八只兔子，另一道墙里养着两只奶羊。
何铁蛋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一个茶缸子，里面是一大妈刚给的半茶缸羊奶。
他的旁边是阎解旷和小槐花，正眼巴巴的盯着他喝奶。
秦美茹冲着贾张氏和三大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