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王志远,已然赌上了整个王家、整个武官集团的前程性命,要与皇权、与锦衣卫、与徐辉祖,死战到底。
而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布局,殊不知,早已落入年轻帝王的算计之中。
奉天殿偏殿,御书房内。
朱枫褪去朝服,一身常服端坐案前,神色沉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内侍躬身立在一旁,低声禀报:“皇上,方才散朝之后,兵部尚书王志远遣心腹密吏,快马出城,分赴九边四镇、京营各处,暗中传递密令。五军都督府近日值守文书,尽数被临时调换,库房封存,严禁任何人出入。”
朱枫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书案,节奏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慌了。”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越是急着销毁痕迹,越是坐实了心中有鬼。
今日朝堂逼宫失败,王志远自知暴露破绽,不敢再明面上抗衡皇权,便转头从暗处下手,妄图彻底斩断所有线索,死无对证。
“徐辉祖何在?”朱枫沉声开口。
“回皇上,徐指挥使已在殿外候旨。”
“宣。”
话音落下,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大步踏入御书房。
徐辉祖一身标准锦衣卫常服,玄色劲装利落肃然,腰束玉带,悬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绣春刀。刀鞘漆黑鎏金,纹路森严,刀身隐露霜华,是专治奸邪、震慑朝堂的帝王之刃。
他身姿如松,脊背挺直,眉眼冷峻凌厉,周身自带锦衣卫独有的肃杀寒气,每一步落地,都沉稳有力,不带半分多余声响。
入殿之后,他单膝跪地,行礼铿锵:“臣,徐辉祖,参见皇上。”
朱枫抬眸看向他,目光笃定:“辉祖。”
“臣在。”
“王志远狗急跳墙,已然下令全线毁证封口,妄图湮灭所有罪迹。”朱枫声音清冷,字字清晰,“朕今日朝堂之上,当众允你全权查案、军案无阻,便是要给你一把无上利刃。”
“朕给你权,给你势,给你锦衣卫全权!”
“即日起,北镇抚司全开,缇骑尽出!无需报备三法司,无需顾忌武官集团,无需理会军中规矩!”
“凡涉军械案、新龙门客栈案之人,无论官职高低、军衔大小,无论军中老将、朝堂勋贵,尽数严查!”
“凡敢隐匿罪证、包庇同党、封口串供者,一律拿下,打入诏狱,从严论处!”
一道圣谕,彻底放开所有束缚!
从今往后,锦衣卫查案,便是皇权亲查!
无人可拦,无人可挡!
徐辉祖眼底骤然亮起凛冽锋芒,重重叩首,声如金石:“臣,遵旨!”
“臣定不负圣恩!七日之内,必彻查全案,揪出所有奸邪,让罪案水落石出,还大明朝堂清明!”
起身之际,徐辉祖眸光凛冽如刀,周身杀气骤然迸发。
蛰伏多日的锦衣卫,这头属于帝王的绝世凶鹰,终于再度展开獠牙利爪,将要横扫朝堂污垢、军中蛀虫!
半个时辰后。
京城大街,风起云涌。
原本尚且安稳繁华的京畿街巷,骤然被一股森冷肃杀的气息笼罩。
无数玄色身影,自南北镇抚司各大卫所奔腾而出,遍布京城九门、大街小巷、官邸外围。
清一色飞鱼蟒袍,纹路暗绣流云猛兽,行走之间,蟒纹隐现,威严赫赫。
人人腰佩绣春宝刀,腰间悬着鎏金腰牌,手持天子御赐驾帖,甲械整齐,神色冷峻。
马蹄踏碎长街宁静,靴声踏遍京城内外。
锦衣缇骑,倾巢而出!
这一日,京城百姓尽数闭门屏息,街巷行人纷纷避让,无人敢高声言语。
寻常百官、世家勋贵,站在府门之内,望着街中纵横驰骋的锦衣铁骑,心头阵阵发寒。
谁都知道,锦衣卫倾巢出动,必有惊天大案要清算了。
北镇抚司,诏狱大堂。
这里是大明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没有朝堂的虚伪客套,没有官场的人情世故,唯有铁律、严刑、真相。
大堂肃穆森冷,石壁冰冷刺骨,刑具罗列两旁,寒光森森,空气之中常年萦绕着一股冰冷血腥之气。
徐辉祖端坐主位,一身飞鱼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威严,绣春刀横置案前,刀光隐隐慑人。
下方,千户、百户、总旗、小旗尽数肃立,整齐划一,鸦雀无声。
所有人神色凛然,静待号令。
徐辉祖目光扫过麾下众人,声音低沉威严,响彻整座大堂:
“军械贪腐,劣械充军,蛀空边防根基!”
“私通乱党,隐匿逆臣,祸乱京畿安稳!”
“王志远结党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