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源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但表情没有变化:“继续说。”
“那辆车是我们接手的。有人先把车上的乘客带走了,然后把车交给了我们处理。我们负责把车藏起来,把里面的痕迹清理掉。”
“那些人去了哪里,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接手?从谁手里接手的?”
李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张桂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情绪。
他合上文件夹,站直身,对李强说:“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们会核实。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们会考虑你的配合态度。”
他转身走出询问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张函瑞和其他人都在等着他。
他走到走廊中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众人,说出了那个名字。
“唐景行。”
张桂源说出那个名字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好几秒。
王橹杰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皱起:“唐景行?他不是在E市关着吗?他的案子已经移交了,人也还在看守所里,怎么可能遥控C市的公交车失踪案?”
“不一定是遥控。”陈思罕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电脑前站了起来,走到观察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唐景行在E市落网之前,曾经在C市活动过一段时间。”
“我们之前查过他的背景,他在C市有一处短期租住的公寓,但当时认为那只是他逃亡途中的一个落脚点,没有深入追查。”
“你的意思是,他在C市可能还有没被我们挖出来的关系网?”杨博文问。
“不是可能,是一定有。”陈思罕将手中的文件递给张桂源。
“我刚才调了唐景行案的卷宗补充材料,里面提到他在C市活动期间,曾经与几个本地号码有过频繁联系。”
“当时因为E市专案组的主攻方向是他在E市的犯罪网络,这些C市的号码只是做了记录,没有深入追查。”
张桂源接过文件,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号码记录。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查这些号码。”
“看看它们现在是否还在使用,机主是谁,和我们已经掌握的哪些人有交集。”
“已经在查了。”陈思罕说,“但需要一点时间。”
张桂源点了点头,将文件还给陈思罕,然后转向询问室的方向,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李强说那辆车是‘接手’的。”
“也就是说,公交车失踪案和唐景行之间,存在一个中间环节。有人替唐景行在C市执行了他的计划。找到这个中间环节,就能找到那十三个人。”
走廊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明白,这条新线索虽然出乎意料,但也将他们之前分散的碎片——唐景行、曹建国、赵磊、李强、恒达货运、丰达仓储——串联成了一条更完整的链条。
而链条的末端,依然连接着那辆失踪的公交车,和那十三条尚未被找到的生命。
陈思罕的键盘敲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没有人去打扰他,也没有人离开。
左奇函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不知在想什么。
杨博文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等待着需要记录的信息。
王橹杰和陈浚铭并肩站在二号询问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正在喝水的张小龙,然后又移开了目光。
张桂源和张函瑞站在走廊中段,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并肩等待的姿态本身已经是一种默契。
陈思罕终于停下手指,抬起头,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转向走廊里的众人。“查到了。”
“唐景行在C市活动期间,频繁联系的本地号码有三个。第一个已经停机了,第二个是预付费卡,没有实名登记,也无法追踪到使用记录。但第三个号码——还在使用。”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自己接下来的判断:“这个号码的机主登记在一个叫‘刘永’的人名下。”
“刘永,四十五岁,C市本地人,有过一次故意伤害前科,被判了三年,实际服刑一年半后假释出狱。”
“他的户籍地址在城西一片老居民区,但近半年的水电缴费记录显示他并不常住那里。”
“又是空房子。”王橹杰说。
“但这次不一定。”陈思罕调出一张交通违章记录截图,“三个月前,刘永名下的一辆灰色面包车在城西一个路口闯了一次红灯,被电子眼拍了下来。”
“违章处理记录显示,他去交警大队处理这次违章时,留下的联系地址不是他的户籍地址,而是另一个地址——城西的一条巷子,门牌号清晰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