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的观察间里,陈浚铭已经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刘易的供述记录,正在低头翻阅。看到张桂源和张函瑞进来,他抬起头:“队长,函瑞。”
“你怎么在这儿?”张桂源问,“不是让你去排查区域吗?”
“排查区域的分组已经安排好了,我负责的那片区域在城东,离市局比较远,我想等审讯有了初步结果再出发,也许能带一些新的信息过去,提高排查效率。”陈浚铭解释道。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只是点了点头:“那就在这儿听着。注意观察嫌疑人的微表情变化,这对你以后的独立办案有帮助。”
“是。”陈浚铭应道,目光重新落回单向玻璃后的审讯室。
刘易已经被带了进来。他看起来比几天前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胡茬杂乱,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当张桂源和张函瑞走进审讯室时,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和犹豫。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张桂源主审,张函瑞从旁观察和补充提问。
刘易的心理防线在反复的追问和证据面前逐渐松动,但每当涉及到“观察者”的具体身份时,他就会变得闪烁其词,甚至出现明显的生理抗拒反应——呼吸急促、手心出汗、眼神游离。
“他不敢说。”张函瑞在张桂源耳边低声道,“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他害怕‘观察者’的报复,或者被植入了某种心理暗示,阻止他泄露核心信息。”
张桂源点了点头,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追问“观察者”的身份,而是转而询问刘易最初是如何接触到这个组织的、加入的流程、以及他所知道的“安全须知”。刘易对这些问题的回答明显流畅了许多。
审讯结束时,张桂源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刘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刘易,你也是受害者之一。你被利用了,被洗脑了,被当作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但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保护,帮助你摆脱他的控制。你自己好好想想。”
刘易低着头,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走出审讯室,张桂源对张函瑞说:“他松动了。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想清楚,明天再审一次,应该能有突破。”
张函瑞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张桂源眉宇间那道浅浅的竖纹上,那是他长时间紧绷和专注时才会出现的痕迹。
张函瑞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了过去。
张桂源愣了一下,接过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你什么时候开始随身带糖了?”
“王橹杰给的,说他熬夜时含一颗能提神。”张函瑞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我觉得效果还不错。”
张桂源将糖放进嘴里,清凉的甜味驱散了一些疲惫。他没有道谢,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但那片刻的放松,在两个人都没有说出口的默契中,悄悄地流淌着。
陈浚铭从观察间走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朝张桂源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准备出发去城东排查,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陈浚铭的身影消失在光影的尽头,而张桂源和张函瑞并肩站在审讯室门口,一个含着薄荷糖,一个捏着空了的糖纸,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