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她的命只值五百两
    陆蕖华充耳不闻。

    阳光映在她面纱下的半张脸上,那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寒潭,没有半分温度。

    一锭银子是五两,她砸了整整一百下。

    五百两银子。

    不多不少。

    够买崔韶音一条命了。

    够让这个把女儿当货物的父亲,永远记住这个价码了。

    陆蕖华终于停下动作,将手中最后一锭银子随手扔在崔父面前。

    银锭子落在地上,滚到崔父脚尖前,停了下来。

    崔父瘫坐在地上,浑身哆嗦,额角被银锭子的棱角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混着汗水,糊了半张脸。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又惊又惧地看着陆蕖华,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从今往后,崔韶音与崔家,钱财两清,再无干系。”

    陆蕖华的声音冷冽,没有半分起伏。

    她微微侧首,下令道:“把崔姑娘的遗体抬走。”

    两名黑衣暗卫无声上前,动作利落地将担架上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抬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陆蕖华转身便走,衣袂翻飞间,只留下一句冷音,飘在满院死寂之中。

    “她活着时,你们不疼。”

    “死了,也不配沾她半分身后名。”

    暗卫抬着覆了白布的担架,一路随陆蕖华回了静园。

    她面色沉冷,对外只说崔姑娘尸身暂放偏院,择日安葬,半点不露异样。

    她又故意使人去请风水先生,大张旗鼓地问吉时、选坟地,言谈间皆是要风光下葬的模样,把场面上的戏做了十足。

    直到四下彻底安静下来,榻上的崔韶音才缓缓睁开了眼。

    她静静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

    陆蕖华说过假死药只能骗过一时,不到两个时辰就会露馅。

    她没想过药会散的那么快。

    以至于父亲与王员外在厅中为银子争执不休的话语,她听得一清二楚。

    从前家道未落时,父亲也曾把她架在脖子上看花灯,为了买她爱吃的糕点,绕路三条街。

    可如今,她尸骨未寒,他满心满眼只剩钱财算计。

    许久,崔韶音起身,脱下嫁衣放在榻上。

    陆蕖华算着时辰推门进来,一眼便对上崔韶音那双空洞的眼眸,心口一疼。

    她快步走到榻边,轻轻将失魂落魄的崔韶音揽进怀里。

    崔韶音靠在她肩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明明早就知道,在他心里我早就不值钱了,早就不是从前那个被他疼爱的女儿了……”

    “可当我亲耳听到,他把我当成换钱的物件,跟人争来吵去,我还是控制不住地伤心。”

    那些家道中落前的温情,是她这么多年,在冰冷的家里撑下去的全部念想,是她最后一点软肋,如今被生生碾碎,连半点念想都不给她留。

    陆蕖华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她不善安慰人,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轻声开口:“几年前疼你的那个父亲,或许也想不到,自己会变成如今这般嗜钱如命,薄情寡义的模样。”

    “人都是会变的,莫要困在过去的回忆里,一直跟自己较劲,人总要向前看的。”

    崔韶音再也忍不住,把头埋在她颈间怀里,放声大哭。

    直到眼泪流干,声音沙哑,她才慢慢平复下来,眼底的空洞褪去,只剩一片决绝。

    陆蕖华等她缓过劲,才缓缓开口,说出早已安排好的后路:“明日一早,便是下葬的吉时。”

    “我已经寻到一具近两日离世的女尸,脸上也撒了蚀骨粉,不出几日,尸首便会溃烂,就算日后有人察觉异样,也绝查不出破绽,你可以彻底脱身。”

    崔韶音抬眸,眼神坚定,一字一句道:“我要亲自去,给自己下葬。”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城郊墓地早已挖好土坑。

    陆蕖华按照礼制,带着下人送葬,做足了送别挚友的模样。

    崔韶音换上一身粗布素衣,扮成随行的杂役,混在人群里,低着头,无人察觉。

    到了下葬的时辰,崔韶音默默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绺早已剪好的青丝。

    这是她身为崔韶音,最后一点印记。

    她抬手将发丝轻轻丢进土坑之中,望着那即将被掩埋的替身,声音轻却掷地有声:“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崔韶音。”

    青丝入土,过往皆断。

    京城不宜久留,必须即刻离开,才能避免夜长梦多。

    渡口。

    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江面上水汽氤氲,远处的船影朦朦胧胧。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靠在岸边,船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顾清月站在跳板前,转过身来,看着陆蕖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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