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王昊昆的微信：【晚上去老房子？】
她回：【嗯。】
王昊昆：【几点。】
她回：【八点。】
晚上八点，城南老居民楼。
方悦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还是那个样子，老式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母亲的照片。
她没开灯。
直接上楼。
阁楼。
很小，只能放下一张旧床垫。床垫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瘪瘪的，是小时候用的那个。
她坐在床垫上，靠着墙。
没开灯。只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进来一点月光。
她抱着膝盖，看着那扇天窗。
想起小时候。
不开心的时候，就躲在这里。谁也不知道。妈妈找不到她，她也不出去。就坐在这儿，看着那扇天窗，等着心情变好。
现在她又躲进来了。
四十二岁了，还是只能躲在这里。
手机亮了。
王昊昆：【到了。】
她回：【上来。】
脚步声。楼梯很陡，他走得很慢。
阁楼的门开了。
他弯腰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月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今天穿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衬衫，黑色裤子，普通的皮鞋。站在那里，看着她。
她抬起头。
“来了？”
他点点头。
他在她旁边坐下。
床垫很窄，两个人挨得很近。
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她说，“结婚十四年，我一直以为，是我对不起他。”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第一次举报，我以为他是因为在乎我。第二次举报，我以为他是因为受伤了。第三次……”
她顿了顿。
“今天看到那些东西，我才知道。”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他两年前就开始了。”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有光。
他没说话。
她靠过来，靠在他肩上。
“王先生，”她说，“你知道吗，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他低头看着她。
“什么事？”
她看着那扇天窗。
“想小时候。”她说，“不开心就躲在这里。等天黑了，心情就好了。”
她顿了顿。
“今天躲在这里，”她说，“心情没好。”
他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但你来的时候，”她说，“好一点了。”
他看着她。
她抬起手，放在他胸口。
“王先生，”她说，“今晚陪我待一会儿。”
他没说话。
她靠过来，吻他。
很轻，很慢。
然后她拉着他走到窗边，一手扶在了窗台上手推开了窗子，回头看向他，眼睛里有水光在闪烁。
四十分钟后。
阁楼里安静下来。
方悦躺在床垫上，头枕在他肩上。衣服还穿着，但乱了。西装外套扔在一边，衬衫扣子开着，裙子堆在腰间。头发全散了，披在枕头上。
她看着那扇天窗。
月光还是那么亮。
他躺在她旁边，看着天花板。
过了很久，她开口。
“王先生，”她说，声音有点哑，“你知道吗，我刚才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他转头看着她。
“什么事？”
她看着天窗。
“我十四年婚姻，”她说，“其实早就死了。”
他没说话。
她继续说：“只是一直没埋。”
他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着他。
“王先生，”她说，“谢谢你。”
他看着她。
“谢什么？”
她想了想。
“谢谢你没让我一个人扛。”她说。
他没说话。
她靠回他肩上。
“王先生，”她说，“以后我还能躲这儿吗？”
他低头看着她。
“能。”
她笑了。
笑得很轻。
然后她闭上眼睛。
凌晨一点，静园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