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他,等了几秒。眼神里有点期待,又有点怕被拒绝。
“不想去就算了。”她低下头。
“走吧。”他说。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
两人走到码头。最后一班游船正要出发,船上只有三两个乘客。她跑去买票,他站在岸边等。她跑回来时,手里拿着两张票,有点喘。
“走吧。”她说。
船舱里有暖气,窗户上蒙着一层雾气。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坐在她对面。
船开了。
两岸的灯火缓缓后退。夫子庙、白鹭洲、中华门,一座座古建筑亮着灯,倒映在水里。
她看着窗外,不说话。
他也没说。
过了很久,她忽然开口。
“王先生,”她说,“你知道吗,我每天在清吧唱歌,是因为我不想考编。”
王昊昆看着她。
她没看他,还是看着窗外。
“我爸妈让我考编,说女孩子要稳定。”她说,“但我喜欢唱歌。”
她顿了顿。
“我不知道能唱多久,”她说,“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哪天就唱不下去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但我想试试。”
王昊昆没说话。
她看着他。
“你刚才说好听,”她说,“是真的吗?”
“真的。”
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满足。
船慢下来,要过桥洞了。
文德桥,桥洞很矮,船头的灯照着前方。
“要过桥洞了。”她说。
话音刚落,船进了桥洞。
一片黑暗。
只有船头的灯从前面透过来一点光,但船舱里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里,她的手碰到他的手。
有点凉。
她没有松开。
“王先生,”她轻声说,“谢谢你认真听我唱歌。”
王昊昆没说话。
黑暗里,她靠过来。
毛衣很软,贴在他手臂上。
黑暗中濡湿声响起,水波微微的荡漾起来。
三十分钟后。
船出了桥洞,灯火又亮起来。
她坐回原位,脸微微发红。毛衣有点乱,领口歪了,露出半边肩膀。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把领口拉好。
王昊昆看着窗外。
她也没说话。
船到终点,两人下船。
站在码头上,夜风吹过来,比之前更冷。
她把围巾裹紧。
看着他。
“王先生,”她说,“今晚……谢谢。”
王昊昆看着她。
“嗯。”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
然后她转身,跑进夜色里。
白色的毛衣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王昊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然后他转身,往酒店走。
第二天早晨,九点。
手机响了,入账短信:6,849,315.07元。
他看了眼,放下手机。
起床,洗漱,收拾行李。
十点,退房,去机场。
候机厅里,他想起昨晚的事。
小雯。
十九岁,南艺音乐系大二。在清吧唱歌,不想考编。
她说“谢谢你认真听我唱歌”。
他听了三首。
她说好听。
他说真的。
船过桥洞时,一片黑暗。
她靠过来。
没有名字,没有联系方式,没有以后。
就这样。
他想起她最后说的那句话。
“谢谢你认真听我唱歌。”
他点点头。
登机了。
下午三点,静园公寓。
王昊昆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客厅亮着灯,刘婷坐在沙发上。她今天穿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很薄。头发披着,没化妆,素净的脸。小腹已经能看出一点点弧度,她用手护着。
她见王昊昆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
王昊昆点点头。
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看着他。
闻了闻。
然后她笑了。
“新味道。”她说,“没闻过。”
王昊昆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