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就是敌人。
泠汐闭上眼。
指甲掐进掌心，掐到渗出鲜血。
那点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再睁开眼时，她的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苍灰色的力量从她周身涌出，卷过废墟，卷过焦黑的岩石，卷过那三千人惊愕的面孔。
她现身了。
孤身一人，立在三千修士对面。
风从渊隙中涌出，扬起她暗红色的衣角，扬起她散落的长发。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
“今日阻我者，死。”
——寂静。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骂声。
“妖女！”
“叛徒！”
“泠汐！你还有脸回来！”
“弑杀同道，勾结邪魔，你不得好死！”
泠汐听着那些骂声，唇角微微勾起。
不是笑。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
奇怪的是，那些骂声落在耳朵里，竟让她在头痛之余，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鲜活。
原来她还活着。
原来她还能被恨着。
“泠汐。”
云清瑶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她上前一步，剑尖指着泠汐，可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泠汐看着她。
她们曾经是最好的搭档。无数次并肩作战，无数次生死相依。云清瑶的剑，她的策应，曾经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
“知道。”泠汐说。
“你知道沈靖清在做什么吗？”云清瑶的声音发抖，“他在重启神域，他在唤醒神族，他在拼了命的——保护你！保护所有人！”
泠汐沉默了。
只是一瞬间。
“我知道。”她重复了一遍。
云清瑶的眼眶红了。
“那你还——”
“清瑶。”泠汐打断她，声音很淡，“你拦不住我。”
云清瑶的剑，定在半空。
她知道
可她不能退。
“泠汐！”
宁禾冲了上来，被云清瑶一把拽住，却还是拼命朝泠汐的方向挣。
“泠汐！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是一家人啊！不管发生什么都是一家人啊！你为什么要——为什么要——”
泠汐看着她。
那张圆圆的脸上全是泪，眼睛红得像兔子。
以前每次她心情不好，宁禾就会这样跑过来，叽叽喳喳说一堆有的没的，直到把她逗笑。
可这次，她不会笑了。
“宁禾。”泠汐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别哭了。难看。”
宁禾愣住了。
然后哭得更凶。
泠汐移开目光。
她不敢再看。
师无烬走上前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身姿依然挺拔。走到云清瑶身侧时，他停下脚步，看着泠汐。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她。
片刻后，师无烬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极轻微的动作，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劝，只是告诉她：我在这里。
泠汐垂眸。
她什么都没说。
云岫走上前来。
他的步伐从容，衣袂轻扬，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见他眼底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停在泠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泠汐。”他开口，声音温和如初。
泠汐看着他。
这个人，曾经是御霄仙宗最温润的存在。云尊者的名号，不是因为他修为最高，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就像云层之上透下来的第一缕光。
如今那道光还在，只是暗了几分。
“云尊者。”泠汐开口，“你没有了修为。留在这里，会死。”
云岫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可我还是来了。”
“为什么？”
云岫看着她，目光温和得像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那个倔强的小姑娘时一样。
“因为我想亲口告诉你——”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御霄仙宗，永远是你的家。”
泠汐的呼吸，轻轻滞了一瞬。
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