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汐与夙忱并肩立在两柄长剑之上,剑身在浪尖轻颤,稳稳托住二人身形。
狂风肆虐,将她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墨色裙摆翻卷如墨蝶振翅,发丝被风扯得凌乱,贴在颈侧与颊边,却丝毫不乱她眼底的锐利;夙忱的广袖亦被风灌满,衣摆翻飞间,袖间银线在昏暗天光下泛着细碎寒光,身姿依旧挺拔如松。
忽然,脚下的海水骤然躁动起来,浪涛褪去又猛地聚拢,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轰然成型,漩涡中心旋转着幽深的暗涌,转速越来越快,将周遭的海水尽数卷入其中。
就在此时,漩涡深处缓缓露出一双闪着冷冽银光的眼睛,硕大如悬在暗夜中的灯笼,瞳孔里映着翻涌的浪影,透着巨兽的威严与沉冷,连海风都似在此刻凝滞了几分。
泠汐垂眸望着那双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笃定:“来了。”
话音刚落,漩涡猛地炸开,一头庞然大物破水而出——正是出来换气的北冥玄龟,龟甲上布满古老的纹路,沾着深海的幽光,身躯比半座小山还要庞大,甫一出现,便掀起新一轮惊涛骇浪。
二人纵身一跃,身形如两道轻影,稳稳落在北冥玄龟硕大的龟甲之上,指尖死死扣住甲身凸起的古老纹路,借着力道稳住身形。
泠汐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莹润剔透的避水珠,指尖一弹,那珠子便轻飘飘升至半空,瞬间迸发出水蓝色的柔光,如一层薄纱般缓缓铺开,将二人周身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柔光流转间,周遭翻涌的海水、咸涩的水汽皆被稳稳隔绝在外,连耳边呼啸的浪声都淡了几分。
玄龟在海面缓缓舒展四肢,脖颈微微扬起,深深吸足了一口海面的气息,喉间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低吼。
随后,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沉,四肢划动着墨色的海水,带着龟甲上的二人,缓缓转身,一头扎进深邃幽暗的北冥海底,激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转瞬便被翻涌的浪涛吞没,只留海面的漩涡渐渐消散。
北冥海底一片荒芜死寂,看不见半分生命的踪迹,没有游弋的鳞介,没有摇曳的海草,连细碎的浮游都不见踪影,仿佛这片深邃的海域,自诞生起便只为守护中心那处归墟海眼而存在,寂静得能听见海水流动的细微声响。
玄龟载着二人越往深海游去,周遭的寒气便愈发凛冽,刺骨的寒意透过避水珠的柔光,仍能隐约渗进来,冻得人指尖微麻。水面的微光早已被厚重的海水吞噬,四下漆黑一片,唯有玄龟甲身的古老纹路,泛着微弱的暗芒,勉强照亮二人脚下的方寸之地。
忽然,玄龟喉间发出一声低沉而悠远的低吼,震得周遭的海水微微震颤。二人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水流骤然变得扭曲紊乱,一束莹润的柔光从扭曲处缓缓溢出,在漆黑的海底晕开一圈圈光晕。
泠汐只觉周身的水流越来越湍急,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避水珠的光罩撕裂,玄龟庞大的身躯奋力摆动四肢,硬顶着湍急的水流,竭力维持着平稳,甲身微微震颤,连带着二人的身形都有些不稳。
“倏——”
一声轻响划破海底的寂静,那片扭曲的柔光骤然收束成一点,下一秒便猛地炸开,一道巨大而缓慢流动的漩涡凭空出现,冰蓝色的光芒倾泻而出,将整片漆黑的海底照得亮如白昼,连水流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泠汐望着眼前这震撼人心的景象,眼眸中满满都是流转的冰蓝光晕,那光芒映在她澄澈的眸底,温柔又璀璨,这般奇景,竟像是只在梦境中才会出现的模样,她微微失神,轻声呢喃:“这就是幽冥水道,鲜有人能到达之地。”
夙忱的目光紧紧锁着眼前那道漩涡入口,眉头微蹙,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惴惴不安,那不安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有些发凉。
就在玄龟缓缓驶入幽冥水道的刹那,他不及多想,伸手便揽住了泠汐的腰肢,力道不算太重,似是想将她牢牢护在自己怀中,隔绝所有未知的危险;又似是在这诡异而未知的秘境里,唯有攥着她,才能汲取一丝安心的力量。
玄龟载着他们游进幽冥水道的那一刻,泠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对。不是水,不是光,是时间。她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心跳的间隔变长了,一息像两息,两息像四息。
“夙忱。”她叫了一声,手不自觉地握紧他的手。
夙忱没有应。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盯着前方的水道。冰蓝色的光从水道的尽头涌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黑暗里。泠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只有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亮到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突然!
周遭原本平稳流转的冰蓝色漩涡忽然剧烈震颤,原本柔和的光芒瞬间变得刺目而扭曲,水流骤然失控,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力道之大直接撞得玄龟庞大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