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羽没理他。他盯着泠汐,盯着她手上那片烧伤,盯着她握剑的手。他想不通,她明明受伤了,手上的皮肉都翻起来了,她怎么还能握得住剑?她怎么还能把他逼到这一步?
“住手。”
夙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重,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他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满地的狼藉上扫过,从东倒西歪的焚霜炎弟子身上扫过,从师无烬按着人的姿势上扫过,最后落在泠汐架在赤羽脖子上的剑上。
“御霄仙宗的,都跟我回去。”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裴之行将翻倒的凳子扶正,站到了夙忱身侧。
泠汐看了赤羽一眼,把剑收回来。剑尖从他脖子上移开的时候,赤羽的喉咙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泠汐转身要走。
赤羽跪在地上,看着她转过去的背影,看着她把受伤的那只手收进袖子里,看着她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股憋了一整晚的火抑制不住从胸口烧上来,烧得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伸手摸到怀里那枚上古残器——出发前从父亲那儿偷拿后忘了放回去的。他的手指攥紧了那枚残器,灵力灌进去。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力道浑厚,足以瞬间将人重伤。
泠汐尚未回身,身前的夙忱已然动了。他连眼神都未变,只是淡淡挥起广袖,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却直接将那股偷袭的灵力尽数反弹,去势比先前更盛,径直朝着赤羽轰去。
“赤羽!”
刚到门口气喘吁吁的焚霜炎领队——绯颜,脸色骤变,惊呼一声,身形骤然掠出,猛地将身旁的赤羽狠狠拽开。下一秒,那股反弹的灵力重重砸在地面,轰然一声巨响,青石地面被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若非绯颜出手及时,赤羽此刻早已被这股力量重伤,落得凄惨下场。
泠汐缓缓转过身,原本带着几分散漫的眉眼彻底冷了下来,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却翻涌着刺骨的杀气,直直落在赤羽身上。
那目光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仅仅一眼,便让方才还满心疯癫的赤羽浑身一僵,心底所有戾气瞬间消散,后背惊出一身冷汗,整个人莫名冷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她缓步上前,掌心灼伤的痛感还在,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狠厉,响彻全场:“赤羽,输了就是输了。”
“有本事,便光明正大持剑与我对决,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定输赢,我敬你是条汉子。”泠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愈发凌厉,“可你偏偏背地里耍这些阴毒招式,靠着法器偷袭,下作又卑劣,你倒是真有出息。”
她往前踏了一步,周身杀气更盛,字字诛心:“今日念你是初犯,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记清楚,再有下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定让你只剩一口气,活着都成奢望。”
赤羽被她的气势震慑,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镇北寺结界的特殊性导致没有弟子值夜的习惯,僧人的作息极其规律,眼下已经没有点着的灯了。
夜幕沉沉,星芒流转。
泠汐换了睡袍,散着头发坐在床沿,夙忱手里拿着药瓶,在她身侧坐下,托起她烧伤的那只手。
伤口已经结了薄痂,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嫩红的肉,掌心的水泡破了好几个,渗着清液,混着血丝。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她手指蜷了一下。夙忱没停,也没加快,把药粉撒匀,用帕子一圈一圈缠紧。
泠汐低头看着他的手,忽然开口:“你方才回击那一下,要是真打中了,得罪了焚霜炎掌门怎么办?”
夙忱没抬头,把帕子的边角折进去,压平。“得罪便得罪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人看起来温和端庄,其实挺难相处的。“得罪便得罪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不是赌气,不是逞能,是认真的。谁让他是广慈道君唯一再世的弟子呢,天下煞气一日不平仙门一日离不开他。
泠汐靠在床头,受伤的那只手搁在膝上。夙尘坐在床沿,把药瓶收进袖子里,理了理袖口。
“归墟海眼的事有眉目了?”
夙忱点头略有些疲惫的捏捏眉心,明戮的记忆过于杂乱,筛检出有用的信息耗费了他不少心神。
“要等。”
“等什么?”
“北方极夜降临的第一日。海上会有玄龟出来换气。”他顿了顿,“跟着它入海,才能找到通往海眼的幽冥水道。”
“当夜,天穹有两颗特定的星辰会同时暗淡,像陨落一样。”夙尘的声音很平,带着些倦怠,“那时候,包裹归墟海眼的空间壁垒最薄弱。是唯一的窗口期。”
泠汐沉默了一会儿:“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