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三问：“大当家，咱们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搬。”
五个人都愣住了。
“搬？”
陈默点点头。
“把能搬的东西，先搬进来。粮食、药品、工具、衣服。分批搬，别让人发现。搬进来以后，存好，锁好。”
他看着那五个人。
“这个地方，是咱们的退路。万一哪天磐石守不住了，咱们就退到这儿来。明白吗？”
五个人一起点头。
那天晚上，陈默没回磐石。
他留在设施里，一个人，坐在控制中心。
灯亮着，屏幕亮着，机器嗡嗡响着。那些声音混在一起，不高，但一直在，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屏幕。
有一个屏幕上，画面变了。白天还在搬东西的那群人，现在围坐在一起，中间烧着火。火光照着他们的脸，一张一张的，都是瘦的，灰的，眼睛发亮。
他们也在想办法活下去。
他想：如果有一天，他们找到这儿，怎么办？
打？不一定打得过。谈？谈不拢。让？让不了。
那就只能——
他没往下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不是窗，是屏幕，显示着外面的画面。外面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雪花还在飘，一片一片的，落在镜头上，化成水，流下去。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布。
然后他放下手，转身，走出控制中心。
走廊很长，灯亮着，照得一切都白惨惨的。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跟着他。
他走到生活区，推开一间屋子的门。
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二十年了，还干净着，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他躺上去，闭上眼睛。
床很软，软得他有点不习惯。
他躺了很久，没睡着。
脑子里一直在想：怎么选？选谁？留下谁？抛弃谁？
那些被抛弃的，会怎么样？
他想起王卫国的本子。“只能活有限的人。”
这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睡着了。
第二天，陈默回到磐石。
码头上，一切照常。搬东西的搬东西，修船的修船，补网的补网。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去干什么。也没人问。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些人。
三百多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的他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从写字楼就跟着他，有的后来来的。有的有用，有的没用。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屋。
进屋之前，他碰见陈曦。
陈曦站在他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脸冻得通红，鼻子也红，但眼睛亮着。
陈默看着她。
“有事？”
陈曦点点头。
“阿莲和狗子，想请你吃饭。”
陈默愣了一下。
“请我吃饭？”
陈曦点点头。
“他们定了日子。后天晚上。就他们俩，还有我。想谢谢你。”
陈默没说话。
陈曦看着他。
“你去不去？”
陈默想了想。
“去。”
陈曦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默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很稳。走到拐角处，她忽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拐过去，不见了。
陈默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进去。
那天晚上，陈默又去了设施。
一个人，没带任何人。
他走进控制中心，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那些屏幕。
有一个屏幕上，画面变了。是白天，一群人正在往一个方向走。走的那个方向，是北边。
北边是哪儿？
是磐石。
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打开那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王卫国写的那行字还在：“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他拿起旁边的笔，在那行字下面，加了一行：
“我选了。选能活的。剩下的，没办法。”
他放下笔，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然后他走出去，关上门。
走廊很长，灯亮着，他的脚步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