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说:“那时候,我不信张哥,不信王建国,不信任何人。我觉得,药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全。小赵是老吴的徒弟,老吴会照顾他。但我没有徒弟,没有靠山,我得自己留一手。”
陈默点点头。
老孙继续说:“后来老吴被抓,我吓得要死。我想站出来,说我也有药。但我不敢。我怕我说了,连我也一起被抓。张哥要杀鸡儆猴,多杀一个不多少杀一个不少。”
他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我自私。但那时候,每个人都自私。为了活着,什么都得做。”
陈默看着他。
“你现在呢?”
老孙愣了一下。
“现在?”
陈默点点头。
“现在还敢自私吗?”
老孙想了想。
“不知道。”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慢慢想。”
他转身走了。
老孙蹲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老孙又来找陈默。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一张纸,叠得方方正正的。
陈默让他进来。
老孙把纸放在桌上,打开。
是一封信。字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的。
陈默看着那封信,没说话。
老孙说:“这是老吴写的。”
陈默抬起头。
“老吴写的?”
老孙点点头。
“他死之前,偷偷塞给我的。让我有机会,交给他侄子吴涛。但吴涛死了,没人能交了。”
陈默拿起那封信,看着。
信不长,只有一页。开头写着“小涛”。后面是几句话。
“小涛,叔对不起你。没能照顾好你。以后的路,你自己走。别记恨别人,活着要紧。叔走了,不怨谁。你也别怨。”
陈默看完,放下信。
老孙站在旁边,低着头。
屋里很静。
陈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信,我替他收着。”
老孙抬起头,看着他。
陈默把信叠好,收进怀里,跟那块布放在一起。
“还有事吗?”
老孙摇摇头。
“去吧。”
老孙走了。
陈默一个人坐着。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
信很薄,贴着胸口,能感觉到边角的棱。
他想起了老吴。想起那个不爱说话的男人,干活肯卖力,话不多。想起他被抓的时候,辩解无果,被罚扣三天饮食。想起他死的时候,咬断舌头,血溅审判台。
他想起那一眼。老吴看他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是恨?是怨?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记住了。
都记住了。
第二天,陈默去码头。
风很大,吹得水面上一层层浪。那根木杆立着,杆子上空空的。远处,有人在修船,叮叮当当的声音传来,一下一下的。
他站在那儿,看着水面。
脑子里想着老吴,想着老孙,想着那封信。
他想起了林秀。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他又想她了。
他告诉自己:别想了。她死了。死了就是没了。想也没用。
但脑子里还是忍不住想。
想她活着的时候,说的话,做的事。想她教陈曦认字的时候,一笔一划的,很认真。想她死的时候,烧得厉害,一直喊他的名字。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布。
布还在,软软的。
还有那封信,也还在。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半路,他碰见小雅。
小雅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着饭。她看见陈默,站住了。
陈默走过去。
“给谁送?”
小雅说:“给钱玉。她这两天没怎么吃。”
陈默点点头。
小雅看着他,欲言又止。
陈默等着。
小雅犹豫了一下,然后说:“你没事吧?”
陈默摇摇头。
小雅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点点头,提着篮子走了。
陈默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吹得她的衣服贴在身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回走。
走到屋里,他坐下,摸了摸怀里那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