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撞上明懿长公主,便笑颜如花地喊一声,“小姑母!呀,您又变美了!”
明懿也笑弯了眉,“就你嘴甜!咦,今天怎的穿成这样?”
少女扎着高高的马尾,银甲覆身,甲片被日光擦得雪亮。
她扑到明懿的肩上,低声耳语,“小姑母,我三日后要出征啦!收复云城呢!我父皇母后都答应啦!”
她倾身的时候,腰间悬着的短刃皮鞘硌疼了明懿。
可少女已经跑了,一路高声喊,“东里玉临!东里玉临,你给我出来!”
明懿捂着被硌疼的腰,哭笑不得。
东里未央熟门熟路跑进东里玉临的书房,像只小豹子扑在对方的肩上,亲昵地把热气吹进男子的耳里,“我要出征云城啦!”
那热气把男子的耳朵吹得绯红,却是顾不得了,“什么?出征!”
他这才转脸看见她一身铠甲,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样飒烈英气的未央!
他抿了抿嘴,“云城凶险,铁骊人……”
话没说完,少女跺脚,“啰里八嗦做什么!走,陪我喝酒去!”
当夜,京城四美聚在太平公主府的花园里,替东里未央饯行。
这一年,年泽渔已经二十一岁,年泽恒和年泽渊都是二十三岁。
而东里玉临已经二十七岁了,至今未曾娶妻。
举杯,敬天敬地,敬最好的自己!
东里未央已换了少女常服,仍随性地扎着高高马尾。她眉眼生得极漂亮,集齐了东里长安的精致,又继承了年初九的明艳。
她一直认为,“我现在就是最好的自己!”她伸手拍在东里玉临肩上,“你也是!你一直就最好!”
东里玉临耳根子热了一下,又见她挨个拍过去,“你!你!你!你们都是最好的自己!”
杯空,倒酒!
又举杯,敬……东里未央仰起头,意气风发,“敬云城的百姓,我东里未央来救你们了!”
她自己倒酒,再喝,“本公主发誓,此生杀尽铁骊人!”
东里玉临深吸口气,谆谆劝导,“未央,铁骊百姓是无辜的,你……”
东里未央伸手一把捂住东里玉临的嘴,“行行行,你能不扫我的兴吗?跟个老夫子似的!”
东里玉临沉默了。他从小就被未央说是老夫子!
是啊,他整整大了她九岁,能不老吗?
东里未央见人不高兴,只得把椅子拖离他近些,一手趴桌上,另一手拿酒杯轻轻去碰他的杯子。
她声音软软的,“好啦,知道啦!玉临哥哥,你别生气呀。我就是说说嘛!难道喊个口号还不许我喊舒坦了?不然怎么办呢?我说,此生杀尽铁骊人,百姓除外……这像话吗?”
恒哥儿道,“玉临哥哥是怕你嗜杀!”
渊哥儿也道,“姑姑也叫我们随时要提醒你。”
渔哥儿低声帮东里未央说话,“喊喊口号提个气儿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
东里玉临没说话,今夜不知为何,心里堵得发沉。
铁骊凶悍,永安帝登基十五载,始终不敢兴兵收复云城。
此番出兵,东里未央毫无实战经验。
以她这般悍烈跳脱、身先士卒的性子,会不会受伤?会不会遇险?
他不敢想。
可他心里也清楚,人人都畏缩不前,云城百姓又该等谁来救?
东里未央生来便背负重于常人的担子,他拦不住。
东里玉临沉沉拿起面前的杯子,与她碰了一下,“未央,万事小心。”
许是他样子太沉重,东里未央坐直了身子,歪着头保证,“那我顶多把铁骊人赶到金河以北他们的老窝去,行不行?”
东里玉临也觉得自己太扫兴,主动倒了一杯酒,站起身,月光清辉洒在他脸上,格外好看,“犯我疆土,窥我山河,杀无赦!”
他是文臣,说这话时,声音清越,却少了些霸气。
年泽恒等人也纷纷起身举杯,豪气干云,朗声道,“犯我疆土,窥我山河,杀无赦!”
这几人,也是文臣,同样无霸气。
东里未央哈哈一笑,这才对嘛。
但霸气不够是不行的,她站起来,蹦了两蹦,踩到椅子上,举杯向明月,又觉得还差点意思,就唤婢女去提自己的剑来。
剑指苍穹,风起,衣袂飘飘,“犯我疆土,窥我山河,杀无赦!”
少女刻意沉声,面色庄重,声音划破夜色,平添几分肃杀。
剑尖寒芒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她那么耀眼。东里玉临不敢看。
少女喊完口号,才跳下来,碰杯,一饮入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