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她照旧伺候荆衡用膳,只是今日比往日更加细致妥帖,两人相处时日虽不算长,但荆衡还是头一回觉得,这丫头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自己身上。
从前筷子碰碗、手肘相撞的小磕碰不断,今日她安安静静地剔着鱼刺,筷子在盘中游走,没发出半点声响。
荆衡其实不习惯用饭时有人在旁伺候,当初不过是故意折腾她罢了,如今她这样乖巧,他反倒有些不自在了,师晴将剔好的鱼糜轻轻推到他面前,便依着规矩,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那副温顺模样,倒真有几分婢女的样子了。
荆衡抬眼看她,见她这般上道,倒也乐意赏她一点甜头。
“师晴~”
陡然听到他叫自己,师晴蓦然抬头。
“你想要什么?”
“啊?”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他语气淡淡的,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师晴垂下眼帘,她要自由,要离开他,但若真说出口只怕又会引起无妄之灾,于是低声道:“奴婢没什么想要的!”
“衣裳、首饰、珠宝.....”荆衡挑眉,似笑非笑地提醒。
烛火映着他的侧脸,那语气不像施舍,倒像是上位者随手抛出的恩赏,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奴婢不想要那些东西。”她想了想,视线移向窗外,轻声道:“您要真想赏奴婢些什么,那就让奴婢种种花吧,奴婢觉着您这宅子太素淡了,入了秋,院子里处处都透着荒凉,大人平日不在家,奴婢闲着也是闲着,就当为您的宅子添些颜色吧!”
荆衡盯着她,种花就种花吧,总比一天到晚胡思乱想计划逃跑强,他点了点头:“需要银子,去找唐林!”
“谢大人。”师晴笑了。
荆衡微微一愣。
那笑颜,与从前不同,不是因惧怕而挤出的苦笑,也不是因尴尬而生的窘笑,是打心眼里漾出来的欢喜,清清亮亮的,像秋日里乍然漏进檐角的一线日光。
他心头微动,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之间悄悄发芽。
入了秋,一到傍晚,院里灯笼就一盏盏亮了起来,今夜晴月,月色朗朗,照得围墙也泛着一层雪亮。
师晴刚得了荆衡的应允,便在宅子里四处转悠起来。她蹲下身捏了捏花圃里的土,心里默默盘算着明日该买些什么苗子,秋海棠、金桂、还是几丛蜀葵,来年开春了也热闹,越想越欢喜,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忽而小葵快步跑来,气喘吁吁:“姐姐,大人叫你!”
师晴应了一声:“知道了,你早些歇着吧。”
话音刚落,一阵秋风穿廊而过,凉意沁骨,她打了个寒颤,拢了拢衣襟,朝内院走去。灯笼的光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主屋里灯色昏黄,暖意融融。师晴刚跨进门,便觉一股温热扑面,驱散了秋夜的凉。她隔着屏风望去,浴房内有个人影正从浴桶中起身,昏黄的绢屏上勾勒出一道修长的剪影。她心头一跳,下意识别过脸。
“进来。”荆衡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沐浴后特有的慵懒。
师晴深吸一口气,绕过屏风,缓缓朝里走。
荆衡已披上里衣,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紧实的胸膛,湿发未干,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没入领口。昏黄灯色下,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眸色比清夜更醉人。
师晴不得不承认,丰神俊美的世宦子弟,无论处于何地都是引人注目的,荆衡的皮囊确实是师晴见过最优秀的。
这个人……出身显贵,享有爵禄,又生得姿容俊美,似乎天生就该被人仰视,若是没有之前那些血腥之事,像这样的男子,便是师晴这辈子难以妄想之人。
想到这里,对于即将发生的事,她竟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烛火轻轻跳了跳,屋里的光影晃了晃,水汽氤氲间,空气渐渐稠得像化不开的蜜。
行至跟前,师晴停下,灯影将两人的影子晕开,一高一低,融在一处,缠缠绵绵,一室旖旎。
荆衡慵懒地坐在床边,拍了拍身侧:“过来!”
师晴乖巧坐下,两人此时挨得很近,她的气息闯了进来,白皙柔嫩的肌肤配着乌黑的长发,如早春绽放的玉兰,荆衡的眸色暗了几分。
她刚抬眸便迎上一道森然冷光,那浑然天成的威严压下来,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下意识握紧双拳,下一瞬,他的手已摁在她脑后,迫她迎上他的唇。
苦涩的茶味汹涌渡来,瞬间将她淹没,全是他的味道,浓烈而霸道。她不喜欢。眉心一蹙,本能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荆衡感觉到了她的反应,当即撤了出来,眸色更冷了,他盯着她,一言不发,师晴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处,指尖微微发颤,不知该放哪里。
“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