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的嗓音将她从梦中拽出来,师晴迷迷糊糊睁开眼,头顶已是繁星漫天,她揉着眼睛坐起身,四周黑黢黢的,只有车前挂着一盏油灯,晃晃悠悠地照着脚下的土路。
“武义镇到了么?”她问道。
那人哈哈大笑,笑声粗犷,在夜色里格外刺耳:“什么武义镇?这儿是黄麻村。”
师晴一个激灵,彻底醒了,她跳下驴车,这才看清赶车的人,圆脸,宽额,五大三粗,根本不是先前那个车夫。
她心头一紧,抱着包袱往后退了几步:“你是谁?原先赶车的人呢?”
那人不答,只是笑,笑得不怀好意,往前逼了一步,师晴转身要跑,却见四下里影影绰绰,不知何时已围上来几个人影,前后左右,堵得严严实实。
“还没人从我黑胡子手里逃走过。”那人说着,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铁钳似的,怎么挣也挣不开。
师晴还没来得及喊叫,那些人已一拥而上。破布堵住了嘴,绳子勒进手腕脚踝,有人往她头上套了麻袋,扛起来便走,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她素来浅眠,今日怎么睡了这样久?那茶栈老板娘的笑脸忽然浮上来,亲亲热热的,还白送了她一碗茶,她当时只道是乡野人家的淳朴,如今想来,那笑意底下,分明藏着别的东西。
难道是碰上了一伙人牙子?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被人重重掼在地上。麻袋扯开,昏黄的灯光刺得她眯起眼。定了定神,才看清四周,七八个姑娘挤在一处,年纪都与她相仿,个个衣衫脏污,眼神空落落的,像被抽走了魂,她们齐齐望着她,目光里没有好奇,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片麻木。
她慢慢环顾四周。土墙,泥地,头顶开了一个方口,容一人进出,像个地窖。
看来这儿是他们关人的地方,突然头顶的木盖打开,从上面扔下来几个黑乎乎的饼,那些姑娘立即蜂拥而上,挤作一团。
师晴顾不得许多,扑到井口边,仰头喊:“我有银子,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银子。”
盖木盖的手顿了一顿,片刻,那人探下头来,嗤笑一声:“你包袱里那点碎银子,五两都不到,也配跟老子谈生意?”
“我,我现在没有,但你放了我,我一.......”
“当我傻呢?”那人懒得再听,“老实待着吧!”
木盖重重合上,脚步声远了。
师晴转过身,地上那几只豆饼早已不见踪影。几个姑娘缩回墙角,腮帮子鼓鼓的,正狼吞虎咽。她站了一会儿,腹中空空,什么也没有了。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走到墙边,缓缓蹲下,没吃的便没吃的,先省着力气再说,她闭上眼,靠在冰凉的土墙上,不去想那些饼。
忽然,有人轻轻摇了摇她的手臂。
师晴睁眼,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怯怯地举着半块豆饼,往她面前递了递。
她身形消瘦,脸上虽沾着黑灰,但遮不住那双水亮的眼睛。
师晴怔了怔。那饼本就巴掌大一块,分她一半,这孩子便吃不饱了。她笑了笑,温声道:“小妹妹,你自己吃吧,姐姐不饿。”
“咕咕~”肚子再次响起来,师晴尴尬一笑,那小姑娘道:“姐姐吃吧,我吃得少,已经吃饱啦。”
师晴看着那张脏兮兮的小脸,眼眶忽然有些发酸,她把饼接过来,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像是啃在了石头上,可她还是慢慢地嚼着,一点一点地咽下去。
“谢谢你。”她轻声说着,拍了拍她身边的空位示意她坐下,又咬了一口豆饼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麦。”小麦靠在她身边坐下。
她的声音极轻,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小麦!”师晴自顾自唤了声,扭头继续道:“你的名字很好听,你也是被他们掳来的吗?”
小麦的头缓缓垂下,许久才摇了摇头:“我是被二伯卖给他们的。”
师晴哑然。
“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我跟着二伯生活,今年地里的庄稼都干死而来,家里孩子多,二伯就将我卖......”她的头越埋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师晴伸手揽过小麦的肩膀抱了抱她,柔声在她耳边道:“小麦不哭,以后姐姐陪你!”
小麦仰起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像是蓄了许久的雨云,仿佛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决了堤,瞬间,哭得更厉害了。
师晴正轻声安慰着小麦,头顶的木盖忽然被人掀开,漏下一片昏黄的光,两个男人顺着梯子爬下来,都是庄户人打扮,三十来岁,脚下虚浮,眼神迷离,一身的酒气。
其中一个咧着嘴笑:“你们懂事些,来两个伺候好咱哥儿俩,哥儿几个给你们弄好吃的。”
姑娘们像受了惊的雀儿,四散躲开,尖叫声、哭声在地窖里撞来撞去,挤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