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真手快,挽髻、簪花、匀面,一气呵成,末了退后两步端详一番,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样才不算丢小姐的脸。”
师晴对着铜镜瞧了瞧,倒真有了几分一等丫鬟的模样。
只是模样归模样,头一回赴这样的盛宴,师晴心里到底发虚,手心沁出薄汗,她悄悄往衣上蹭了蹭,生怕被人瞧出端倪。白真早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挽了她的胳膊往前带,低声道:“跟着我就行,一会儿若有贵人问话,你别开口,都由我来应付。”
无尽坡位于盛京城南,占地百余亩,是当今成王私产,因成王妃喜欢栀子花,所以在其外围种满了栀子,对全城百姓开放,而其坡顶周围建有围栏,所种各类珍稀花木,荫翳遍地,建有观花亭与赏景台,供达官贵人们赏玩。
片云难遮烈阳,好在无尽坡地势高,东面开了一个人工湖,虽不大,但胜在解暑,清风消燥,遍地的栀子花,芳香馥郁,引得许多人来赏花,
陆观音领着白真与师晴进园的时候,园中正是热闹,贵女们三三两两,或结伴穿行于花间,低眉赏花,浅笑吟诗,或于亭中凭栏而坐,纤指捧盏,品茗闲话,更有几个年岁小的,提着裙角在花丛间追逐嬉闹,彩袖拂过花枝,惊起几片落瓣。
满园娇音袅袅,笑语盈盈,入眼皆是烂漫光景。
陆观音一身素白,倒像是外院的栀子,清香冷冽。
今日出门的时候,师晴硬生生被白真拉进房间仔仔细细打扮一番,倒还真有些一等丫鬟的模样了。
师晴是第一次参加这么盛大的宴会,心情异常紧张,白真早就瞧出来了,只叮嘱她跟紧自己,即便有贵人问话,一律由白真来应付。
对师晴来说,她求之不得,她赶紧送上笑脸,紧紧跟在白真身后。
园中遍植应时花卉,一眼望去,各色蜀葵开得最盛,粉白紫红,铺开半片园子。其间错落着石榴、白兰、紫玉簪、木槿,配以萱草点缀,挤挤挨挨地凑着热闹,满园花色,艳得像是把整个夏天都收了进来。
东边凉亭设了女宾席,由成王妃亲自招待;南坡那片疏林下,男宾们则由成王作陪。
白真和师晴一人捧着盆地涌金莲,跟着陆观音朝成王妃所在的凉亭而去。
不知是哪家的贵女幽幽酸道:“哟,这不是那位菩萨转世吗?”
“瞧她那个清高样子,就好像真是天上的神佛一般,难道不知,她如今可算是全盛京的笑话。”
“听说那对奸夫淫妇就是在这无尽坡被抓的!”
“哟,不知她今日会不会触景生情啊”
“我好听说啊,这侍女与未婚夫偷情,那是该被打死的,可这位倒好,居然轻轻揭过,还送那贱人出府,真是心大啊!”
“什么心大,就是个胆小怕事的懦弱之辈,真是丢了咱们京中官眷的脸。”
......
三人不过是路过,白真忍了许久,实在是众口铄金,越听越气
“这便是诸位世家贵女的修养?”白真上前回了一句。
白真向来坦率,师晴知道她真心为小姐不值,但这里毕竟不是府中的那几个腌臜仆妇,她赶紧拉了拉白真的胳膊。
其中一位体态雍容的妇人瞥眼不屑:“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说话?”
“真儿,休要多嘴!”陆观音低呵,转头又挤出和善的笑对那群妇人道:“下人不懂事,各位见谅!”说罢,她福了福身,径直走开。
不远处的凉亭内,成王妃身边的婢女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成王妃神情淡漠,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带着探究,放下茶盏。
陆观音领着白真和师晴行礼,成王妃敷衍笑着,端起茶盏。
陆观音示意身后的白真,白真领着师晴上前,两人手中捧着两盆地涌金莲。
成王妃双眸泛光:“这是?”
“不瞒王妃,这两株地涌金莲本是为小女大婚添妆之礼,但如今婚事作罢,家中留着这两株地涌金莲甚是刺眼,小女今日特地献上为王妃的园子增增色。”陆观音恭敬回道。
听罢,成王妃起身,宝贝似的盯着那两株地涌金莲,连声应道:“好好好~”
这东西可是稀罕物,听说价值连城,因生长环境严苛,以及护养困难,很少能引入盛京,而眼前这两株却是鲜嫩殊丽,实在难得。
“这地涌金莲不仅是佛教圣物,观之着实不俗。”成王妃赞道。
忽而,她神色稍敛,叹气道:“唉,听说这地涌金莲娇贵无比,恐怕我府中也没有好的花匠来侍候它,免不了糟蹋了这圣物,到时候佛祖降罪就不好了。”
陆观音看向师晴:“王妃放心,小女今日带来了府中花匠,她于养护这地涌金莲颇有心得,她正好可以传贵府匠人护养之法。”
师晴乖巧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