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一楼黑暗的餐厅,绕过那张她每晚坐着看他忙碌的吧台,灰原哀来到了料理店的后门。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
初春大阪的夜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凉意,瞬间席卷了她单薄的身体。
灰原哀走出门外,将后门轻轻关严。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后巷里,缓缓转过身,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二楼那个属于风见离的窗户。
夜风吹拂着她茶色的短发,冰蓝色的眼眸在月光下倒映着那扇紧闭的窗。没人知道在这个小女孩的躯壳里,那个名为宫野志保的灵魂此刻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撕裂与重塑。
是诀别,是重逢的誓言,还是为了破茧成蝶而必须承受的阵痛?
她定定地看了足足有一分钟,仿佛要将这栋小楼、将这个有着风见离的坐标深深地刻进骨髓里。
随后,她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这条承载了她太多温暖回忆的巷子,单薄的背影逐渐融入了浓稠的夜色之中。
……
距离料理店两条街外的一个隐蔽路口,一辆亮黄色的甲壳虫汽车已经静静地停在了路灯的阴影下。
当灰原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的后座时,驾驶座上的阿笠博士正强忍着困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有些担忧又有些不解地转过头看着后视镜里的小女孩。
“小哀啊,你怎么突然大半夜的非要回东京?”阿笠博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疑惑,“我昨天接到你的短信,今天连夜从米花町赶过来,骨头都要散架了。你这么不声不响地走,离君知道吗?他平时那么疼你,要是明天早上发现你不见了,肯定会急疯的。”
灰原哀将小书包放在身旁,微微低着头,让人看不清她额发阴影下的表情。
“我自己有必须要回去做的事情。”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而且……正因为不想让他知道,我才会选择这个时候走。”
“可是,为什么连个当面告别的机会都不给他呢?”阿笠博士叹了口气。
“因为如果看着他……”灰原哀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用理智压制了下去,她转头看向窗外,“如果看着他的眼睛,我就狠不下心离开了。”
阿笠博士愣住了。他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看似冰冷、实则浑身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哀伤的女孩,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启动了引擎,黄色甲壳虫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滑入车道,驶向了前往东京的高速公路。
车厢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轰鸣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随着车辆驶上高速,大阪的城市轮廓在车窗后一点点远去,那份属于关西的、属于风见离的烟火气也逐渐被冷硬的夜风吹散。
灰原哀静静地靠在后座的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她熟练地打开了手机相册,点开了一张被她单独设为“私密”的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离·料理店”的厨房。那是一个并不起眼的下午,料理店还没有开始营业。照片里的风见离正侧对着镜头,腰间系着深蓝色的围裙,正低头全神贯注地处理着砧板上的食材。
午后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以及那微微低垂的眼眸中自然流露出的、仿佛能包容世间万物的温柔。
那是她某次坐在吧台前,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拍下的。
车窗外的高速路灯一盏接着一盏地掠过,忽明忽暗的光影在灰原哀的面庞上交替闪烁。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隔着冰冷的手机屏幕,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男人的侧脸轮廓,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画中人。
她想起了他在雨夜里为她熬的那碗苹果粥;想起了他以为她被噩梦惊醒时,轻拍着她后背的那只温厚的手。
“离……”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轻极轻地呢喃着这个称呼。
一滴隐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砸在了手机屏幕上,正好晕开了照片中风见离温柔的侧脸。
灰原哀没有擦去眼泪,而是死死地盯着照片。那双原本总是带着防备与疏离的冰蓝色眼眸中,此刻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炽热的执念。
“等我。”
她在心底对着照片里的男人许下最庄重的誓言。
夜色深沉,黄色的甲壳虫如同黑夜中的一只萤火虫,载着女孩破釜沉舟的决心,一路向东,驶向了那个充满未知与挑战的东京。
她甚至已经幻想到那天,她该怎么出现,他们该怎么见面,怎么聊天,怎么开心。
“你好,我的名字是宫野志保,请多多指教。”吧台前点餐的清冷年轻女孩微微笑着对着青年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