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离 · 料理屋”二楼的居住区。
“轰隆——!!”
一道刺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要在屋顶炸开。
风见离并没有睡着。他正靠在床头,借着床头灯微弱的光,翻看一本关于关西高汤的古籍。听到雷声,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担心院子里的那几盆刚种下的紫苏被雨打坏。
就在这时。
“笃笃。”
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声音很轻,在暴雨声中几乎听不见,但这逃不过前杀手的耳朵。
“进。”
门把手转动,一条缝隙被推开。
灰原哀抱着一个比她头还要大的枕头,赤着脚站在门口。她穿着一套并不合身的大号T恤,那是离的旧衣服,她有时候当睡裙穿,茶色短发甚至有些粘黏在她的眉头,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静与讥讽的冰蓝色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湿漉漉的。
“……怕?”
离放下书,有些惊讶。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个感觉像是有着成年人灵魂的小女孩,心理素质比谁都强。
“太吵了。”
灰原哀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抱着枕头走了进来,声音闷闷的,“睡不着。”
她走到床边,仰起头,理直气壮地看着风见离:
“挤一挤。”
风见离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他掀开薄被的一角,往里面挪了挪,腾出一大半的位置。
“上来吧。虽然只是单人床,但够咱们俩睡了。”
灰原哀没有丝毫犹豫,迅速钻进了被窝。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皂角和阳光味道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那是风见离身上特有的味道,温暖、干燥、安全。
这是她第一次和异性睡在一张床上。
哪怕身体变成了七岁的小学女生,但她的灵魂依然是十八岁的宫野志保。那种肌肤相触的温热感,让她原本有些假装的“害怕”,变成了另一种真实的心跳加速。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离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捂住了她的耳朵,顺势将她那个小小的身躯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只是积雨云放电而已。”
他就像哄真正的孩子一样,语气温柔得一塌糊涂。
灰原哀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那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就是这个……”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
“这种毫无防备的温柔,这种下意识的保护欲……简直就是剧毒。”
那个东京的女律师,真的是瞎了眼。居然把这么好的男人推开,让他一个人流落到大阪。如果换做是那个女人现在躺在这里,恐怕早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可是……
灰原哀突然有些不安。
最近店里的那些女人,慢慢有些多了。
优雅知性的服部静华,活泼热情的远山和叶,甚至还有那些每天借着买便当来偷看老板的大阪大妈。
风见离就像是一个无意间散发着致命费洛蒙的发光体,吸引着周围所有渴望温暖的飞蛾。
“离。”
她突然开口。
没有叫“哥哥”,在这个只有两个人的被窝里,她又一次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这是一种越界,也是一种隐秘的宣告。
“嗯?怎么了?”离从来没有在意这个称呼的变化,只是低头看着她。
“你以后……会找女朋友吗?”
灰原哀的手指紧紧抓着他的睡衣领口,指尖有些发白,“比如那个咋咋呼呼的马尾辫,或者是别的什么女人。”
离没想到她会问这个,稍微思考了一下:“目前没这个打算。你也知道,我现在只想把店开好,把以前的日子忘掉。”
“那是‘目前’。”
灰原哀的声音变得尖锐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以后有了呢?如果有个女人让你动心了,让你想和她结婚组建家庭了……”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到时候,你会把我怎么办?”
“是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给阿笠博士?还是随便找个寄宿学校把我打发走?毕竟……我只是个跟你毫无血缘关系的拖油瓶。”
这才是她今晚即使撒谎也要爬上床的真正原因。
恐惧。
不是对雷声的恐惧,而是对被抛弃的恐惧。
风见离看着怀里这个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的女孩。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种无论怎么伪装都藏不住的、破碎的安全感。
“小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