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试图打断两人的争吵。
“两位老板,消消气,消消气。我还不知道两位老板贵姓呢?”
阿豪客气地问道。
听到阿豪的问话,黑框眼镜老板这才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他指了指自己,说道:“我叫林世友,相熟的街坊邻居,都叫我阿友,或者友叔。”
随后,他一脸嫌弃地指着对面的胡茬老板,没好气地说道:“这混蛋叫林敬天。成天就知道做那些黏糊糊的破点心。”
阿豪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两人:“两位老板都姓林?难不成……两位是亲兄弟?”
“呸!”
听到亲兄弟三个字,林敬天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直接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谁跟这混蛋是兄弟!要是让祖宗知道了,怕不是能从坟里跳出来,把我吊在树上抽!”
林敬天瞪着眼睛,气呼呼地说道:“大家都叫我阿天,你叫我天叔就行了。记住,老子的糯米鸡才是天下第一!”
就在这时,一个满头白发、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青年,从林敬天的摊位那边一路小跑了过来。
“老爸,别吵了!来客人点单了,赶紧回去干活!”
白发青年冲着林敬天喊道。
“来了来了!臭小子,催什么催!”
林敬天瞪了友叔一眼,转身骂骂咧咧地跟着白发青年回到了自己的摊位前,继续忙碌起来。
友叔看着林敬天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头,看着阿豪。原本拌嘴时那副市井泼皮的模样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告诫。
友叔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阿豪,语气深沉地说道:
“小子,以后在这楼里住着,自己多注意点。别没事干,又跑到屋顶上去荡秋千。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友叔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来吃碗糯米炒饭。”
......
昏暗的房间内,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这间逼仄的屋子。
挴姨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步履蹒跚地走到一张破旧的藤椅前。
藤椅上,坐着她的老伴东叔。
东叔低垂着头,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一动不动。
“老头子,泡泡脚吧,舒筋活血。”
挴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蹲下身子,将东叔那双干瘪的双脚放入了热水中。
她伸出布满老茧的双手,轻轻地揉搓着东叔的脚背。
然而,随着揉搓的进行,挴姨渐渐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盆里的水明明是滚烫的,但东叔的脚却冷的像是一块冰块,不仅没有被热水捂热,反而越洗越凉。
那一丝丝刺骨的寒意,顺着挴姨的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她的心底。
挴姨心中一慌,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坐在阴影中的东叔。
这一看,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东叔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简直不像是一个活人该有的脸色。
那是一种犹如涂了厚厚一层白垩粉般的死白,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灰色。
就在挴姨惊恐万分,想要开口询问之时,东叔那毫无生气的嘴唇突然微微开合,发出了一阵低沉、沙哑,仿佛两块干枯树皮摩擦般的声音:
“这几天……我出去一趟……过几天……回来……”
这声音空洞而飘渺,仿佛是从九幽地狱深处传来的一般。
“老头子!”
挴姨猛地惊呼出声,身体剧烈地一颤。
“呼——!”
眼前的画面瞬间破碎。挴姨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趴在缝纫机上睡着了,旁边还堆放着几件尚未修补完的衣物。
原来,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噩梦。
挴姨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屋内。
东叔并不在屋里。
她叹了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站起身来,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筒子楼的天井里,依旧是那副充满市井气息的喧闹景象。
阿豪正坐在友叔的炒饭摊前,大口地扒拉着碗里的炒饭。
经历了前几日的生死劫难,他的气色稍微恢复了一些,但眉宇间依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落寞。
挴姨路过摊位,看到阿豪,便停下脚步,脸上换上了一副和善的笑容,走上前去唠起了家常。
“小伙子,饭量不错啊。”
挴姨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