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浪拄着剑，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那尊巍峨的乐山大佛，思绪仿佛飘回了数百年前的那一天。
“你还记得吗？当年，咱们俩还是个小屁孩，就在这大佛脚下，第一次见到了师尊。”
聂风顺着断浪的目光看去，眼中也满是怀念：“怎么会忘？那时候，师尊一袭青衣，宛如谪仙降世。若没有师尊，咱们恐怕早就落在雄霸的手里了。”
“是啊……”
断浪感叹道。
“师尊传咱们修炼之法，教咱们为人处世之道。这几百年来，我断浪虽然没有像你一样成就筑基，但我也算是在这红尘中，轰轰烈烈地走了一遭。我建立大楚，让百姓安居乐业，没有给师尊丢脸吧？”
聂风看着断浪，认真地摇了摇头：“浪师兄，你做得很好。如果当年你不沾染红尘，不为了这天下苍生去争夺那个皇位，凭你的资质和悟性，定然也能像我一样，成就筑基之境的。”
聂风早在三百年前，便依靠着楚青当年留下的丹药和宝物，以及自身的气运和资质悟性，成功达成了地之筑基，成就了筑基境，寿元大增。
看着眼前即将逝去的师兄，聂风的心中充满了惋惜。
然而，断浪却是洒脱地笑了笑。
“可惜吗？或许有那么一点点吧。但，我不后悔。”
断浪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看着那滔滔江水，沉声说道：“若是为了修道长生，而置天下苍生于不顾，任由那乱世继续生灵涂炭，不说我的心境最后能不能圆满成就筑基，就算是侥幸成了，估计也就是最次等的人之筑基。而且，我这辈子，恐怕都会在悔恨与内疚中度过。”
“咱们修真，修的是个念头通达，修的是个无愧于心。我断浪这辈子，爱过，恨过，战过，辉煌过。足矣！”
听到断浪这番话，聂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断浪郑重地行了一个道礼：“浪师兄高义，风，受教了。”
断浪笑着摆了摆手，随后，他缓缓地抬起手，将那柄陪伴了自己数百年、见证了无数辉煌与杀戮的天剑赤霄，递到了聂风的面前。
“风师弟，这把剑，我带不走了。你如今已是筑基境的大修士，由你这个师尊最有出息的弟子来使用它，比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要合适得多。”
聂风双手颤抖着接过赤霄剑，感受着剑身上传来的那股熟悉的皇道龙气，心中悲痛更甚。
断浪的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奇异的光彩，他紧紧地抓住聂风的手臂，激动地说道。
“风师弟，这几百年来，我与这天剑赤霄日夜相伴。我隐隐中有一种感觉，师尊……师尊他老人家没死！他一定还在某个世界里，俯瞰着咱们！”
聂风闻言，不禁动容。
当年楚青为了对抗大日如来，燃尽生命化作光芒消散，这是很多人都亲眼目睹并证实的。
但断浪此刻的话，却像是一颗种子，在聂风的心底生根发芽。
“风师弟……”
断浪的力气越来越小，他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你带着这把剑……带着我的一份期盼……如果将来，你去了其它的世界，若是遇到了师尊……你替我跟他说一句……”
断浪努力地瞪大了眼睛，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告诉师尊……他收的徒弟断浪……没给他老人家……丢脸……”
话音落下，断浪紧紧抓住聂风手臂的手，缓缓地松开了。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聂风。
他拖着那具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的躯壳，一步一步，步履蹒跚地朝着那波涛汹涌的大江走去。
“浪师兄！”
聂风悲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拦。
但断浪却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别送了。”
断浪的声音，伴随着江风，悠悠地飘来。
“我断浪这一生，犹如这江中的海浪一般，精彩过，澎湃过，翻天覆地过。如今，尘归尘，土归土……我这朵浪花，最后自当……归于海浪之中……”
断浪的身影，渐渐地没入了那翻滚的江水之中。
一个浪头打来，将他那苍老的身躯彻底吞没，再也没有浮起。
一代帝王，武当传奇，就此落幕。
聂风手握天剑赤霄，孤零零地站在江岸上。
他看着那奔腾不息的江水，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
许久，许久之后。
江风依旧，大佛无言。
凌云窟前，已无一人。
只是在那块断浪曾经站立过的临江巨石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由剑气削成的古朴墓碑。
墓碑上，没有刻写那些辉煌的帝王头衔，也没有刻写那些威震天下的武林尊号。
只有简简单单的八个大字：
“武当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