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张粗犷的脸庞上,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双手抱拳,单膝跪地,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犹如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般,扯着嗓子大吼了一声:
“启奏父皇!儿臣……儿臣要娶国师之女,聂晴为妻!恳请父皇降旨赐婚!也请国师大人应允!”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夹杂着断武那浑厚的真气,犹如一道狂风般席卷了整个太和殿,甚至连大殿外的白玉广场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噗——!”
龙椅之上,正端着茶盏优哉游哉品茶的断浪,听到这句话,双眼猛地圆睁。
一口滚烫的大红袍茶水,毫无保留地喷了出去,化作漫天的水雾,甚至溅到了身前那张价值连城的龙书案上。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
断浪被茶水呛得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他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茶渍,猛地站起身来,犹如看怪物一般死死地盯着跪在下面的断武,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仅是断浪,整个太和殿内,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瞬间爆发出一阵犹如集市般嘈杂的倒吸凉气声和窃窃私语声。
满朝文武,无论是白发苍苍的内阁老臣,还是身经百战的武将,此刻皆是面露惊骇之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武王殿下……这是疯了吗?他要娶谁?聂晴郡主?!”
“我的老天爷啊!那可是大楚第一母老虎啊!武王殿下这是嫌自己命长了吗?”
“想当年,老夫那不成器的孙子,就因为在街上多看了聂晴郡主两眼,被她用鞭子硬生生抽得在床上躺了三个月,到现在看到红色的东西还直哆嗦呢!”
“可不是嘛!那聂晴郡主,深得国师大人真传,武功高强不说,脾气更是火爆得犹如火药桶,一点就炸。谁要是娶了她,那家里还能有安生日子过?怕是天天都要上演全武行啊!”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断武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同情,甚至还有一丝敬佩,敬佩这位武王殿下那视死如归的勇气。
大皇子断正和聂涯对视了一眼,两人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茫然与错愕。
断正快步走到断武身边,伸手探了探断武的额头,皱着眉头说道:“老二,你没发烧吧?是不是前段世间在北疆中的尸毒还没拔干净,脑子烧糊涂了?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
聂涯也是一脸的便秘表情,苦口婆心地劝道:“武弟啊,那可是我亲妹妹啊!她的脾气你还不了解吗?咱们四兄弟从小到大,被她用那条追风鞭抽得满地找牙的次数还少吗?你忘了当年你因为偷吃了她的桂花糕,被她吊在树上打了一下午的惨状了?你这是吃错什么药了,非要往火坑里跳?”
断武一把拍开断正的手,梗着脖子,瓮声瓮气地说道:“大哥,涯哥,我没病,清醒得很!我就是喜欢晴儿!我就认定了她!母老虎怎么了?我就喜欢她那股辣劲儿!”
站在不远处的断锋,此刻已经将折扇彻底盖在了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无奈地摇着头,小声嘀咕道:“没救了,彻底没救了。二哥这是色令智昏,无可救药了。以后咱们兄弟聚会,怕是只能去医馆探望他了。”
就在大殿内乱作一团之时。
太和殿后方的偏殿屏风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而羞愤的娇喝。
“断武!你……你这个不要脸的登徒子!谁……谁要嫁给你这个笨熊啊!你做梦去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火红色的倩影从屏风后一闪而过。
此时的聂晴,那张原本英气勃发的俏脸,已经红得犹如熟透的苹果,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她羞愤交加地跺了跺脚,根本不敢看大殿内众人的目光,捂着脸,施展出轻功,化作一道红色的旋风,飞也似的逃离了皇宫。
看着聂晴好似落荒而逃的背影,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了。
一直站在文官首位、闭目养神的国师聂风,此刻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上,先是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显然,连他也没有想到断武会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生猛地求婚。
但短暂的错愕之后,聂风的眼底深处,却渐渐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欣慰。
知女莫若父。
聂晴的脾气,他这个做父亲的自然是门儿清。
这些年来,随着聂晴年纪渐长,聂风和第二梦夫妇俩,也曾私下里为女儿的终身大事发过愁。
以聂晴那火爆的性格和高强的武功,寻常的王公贵族、世家子弟,根本入不了她的眼,也绝对压不住她。
若是强行婚配,怕是会闹得家宅不宁。
聂风甚至一度做好了女儿终身不嫁、在武当山修道一辈子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