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深处,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那儿臂粗的牛油巨烛燃烧得劈啪作响,将整个大殿照得宛如白昼。
然而,坐在这天下至尊位子上的大楚开国皇帝断浪,此刻却没有半点君临天下的威风,反而像是一个被繁重课业压垮的私塾学童。
“啪!”
断浪将手中的一本镶着金边的奏折狠狠地摔在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上,那张成熟的脸庞此刻扭曲得仿佛刚吞了一只活苍蝇,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断浪指着那本奏折,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破口大骂,
“这江南道御史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字,引经据典,从三皇五帝扯到诸子百家,朕还以为江南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水患或者灾情,结果呢?结果他娘的就为了告诉朕,他家后院那头老母猪昨夜一胎生了十八个猪崽,认为这是大楚祥瑞,请朕下旨赐名?!”
断浪气得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后焦躁地来回踱步,嘴里疯狂吐槽:“赐名?朕看他长得就像个猪崽!朕堂堂天子,手握天子之剑,当年一剑劈碎十万大军的时候,这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现在居然让朕给猪起名字?他怎么不让朕去给他家猪接生呢!”
断浪越想越气,又快步走回御案前,拿起朱砂御笔,在那本奏折上龙飞凤舞地批了几个大字。
“赐名十八罗汉,令尔每日焚香沐浴,对猪诵经三百遍,少一遍诛九族!钦此!”
批完这本,断浪看着御案上那堆积如山、堪比泰山压顶的奏折,绝望地长叹了一声。
他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双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疯狂腹诽:“这皇帝真不是人干的!早知道治天下比打天下还累一万倍,当年我就该让风师弟那小子来坐这把椅子。师尊啊师尊,您老人家当年教我那么多帝王之术,怎么就没教教我怎么对付这些满脑子浆糊的文官呢?”
就在断浪怀疑人生之际,御书房那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阵淡雅的桂花香气伴随着一丝甜糯的食物香气飘入殿内。
只见大楚皇后于楚楚,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脱俗。
她手中端着一个精巧的红木托盘,盘中放着一个白瓷炖盅,正款款走来。
“浪,夜深了,还在批阅奏折呢?”
楚楚看着断浪那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走到御案旁,将托盘放下。
断浪一见楚楚,那满身的戾气顿时烟消云散,仿佛一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娘亲一般,苦着脸抱怨道:“楚楚,你可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朕就要被这帮大臣的奏折给活活气死了。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不是哪里的母猪生了,就是哪里的寡妇改嫁了,这也需要朕来管?朕是皇帝,不是村头的村长大妈!”
楚楚被断浪这番充满市井气的吐槽逗得“噗嗤”一笑,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替断浪揉捏着紧绷的肩膀,柔声道:“朝中百官也是为了彰显天下太平,才将这些琐事上报。你啊,就是性子太急。来,这是我亲手熬的安神百合莲子汤,你趁热喝点,消消火气。”
断浪顺从地端起瓷盅,喝了一口,那温润香甜的滋味顺着喉咙流下,确实让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他放下瓷盅,顺势握住楚楚的手,叹了口气问道:“正儿呢?今日太傅教的功课,他可有好好温习?”
一提到太子断正,楚楚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与头疼,叹息道:“你还说呢。今日太傅来向我告状,说正儿在书房里根本坐不住。太傅教他论语,讲‘为政以德,譬如北辰’,你猜正儿怎么说?”
“那混小子能说什么好话?”
断浪冷哼一声。
楚楚苦笑道:“正儿说,太傅此言差矣,我父皇说了,为政以德太慢,不听话的直接一剑砍了最快。若是一剑不够,那就两剑。”
“噗——!”
断浪刚喝进去的一口汤险些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
“这……这话是我说的?”
“太傅当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说正儿生性暴戾,非明君之象。”
楚楚无奈地白了断浪一眼。
“正儿见太傅生气,不仅不认错,还趁着太傅喝茶的时候,把一只绿毛大青虫偷偷放进了太傅的茶碗里。太傅一口喝下去,当场就晕过去了。现在太医院的太医还在太傅府上呢。”
断浪听得目瞪口呆,嘴角疯狂抽搐。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长得虎头虎脑、却满肚子坏水的儿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怒还是该笑。
“这……这臭小子!真是反了他了!”
断浪猛地一拍桌子,故作威严地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