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万籁俱寂。
众人皆是闭目盘膝,默默消化着刚才所听到的无上妙理。
良久,法海缓缓睁开双眼。
他那原本因为执念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眸,此刻竟多了一丝通透与明悟。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雪缘。
法海虽是搜神宫的执法长老,但常年在外云游,对搜神宫内部的诸多变故并不完全了解。
今日之事,一波三折,先是有神石认主,再有叛徒反水,最后更是魔主容貌变换。
法海心中充满了疑惑。
雪缘见法海望来,自然明白他的心思。
她轻叹了一口气,走上前去,用清冷的声音,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向法海解释了一遍。
从步白素贞镇压钵盂神石被反震重伤,到楚青降临雷峰塔,神石自主认主、与其它神石合为一把奇剑,最后经王背叛和紫衣老大重创魔主等人。
雪缘没有丝毫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着事实。
法海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作为搜神宫执法长老,他对于长生不死神为了独霸天下,不惜毒害结发妻子的事情,法海的内心是深深的厌恶。
他虽然是搜神宫的执法长老,但他骨子里是个有自己底线的僧人。
他对“神”那种视天下苍生为蝼蚁、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理念,一直深恶痛绝。
正因如此,他才借故离开搜神宫,常年驻守在这江南水乡,极少回搜神宫复命。
而当听到魔主步白素贞那魔渡苍生、妄图推翻帝制、均分天下财富的宏愿时,法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法海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句佛号:“阿弥陀佛……”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步白素贞。
“魔主之念,发心虽是为了救赎苍生,然则……”
法海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看透世俗的沧桑。
“理想固然美好,现实却是何等残酷。”
法海想起了自己大半生在佛门中的修行。
佛门讲究慈悲为怀,普渡众生。
他曾立下宏愿,要度化世间一切妖魔,让天下再无苦难。
可是,他降妖除魔大半辈子,这世间的恶人少了吗?
穷苦百姓的苦难减轻了吗?
没有。
人心中的贪嗔痴,才是万恶之源。
只要人心不净,这世间的苦难便永远无法消除。
“贫僧大半生钻研佛法,妄图普渡众生,到头来却发现,这不过是镜花水月。佛门那虚无缥缈的极乐世界尚且无法实现,魔主这等以暴力和金钱强行扭转天下大势的想法,又岂能成功?”
法海在心中暗自叹息。
他明白,在“神”那残酷的独裁暴政与魔主这不切实际的平均主义之间,如果非要选择一个,他那仅存的一丝良知,会让他偏向魔主。
毕竟,魔主的出发点是为了受苦的天下百姓。
但是,偏向,并不代表赞同。
法海知道,楚青之前对魔主的那番驳斥,才是真正洞悉了天道运转与人性的至理名言。
想通了这一切,法海的心中豁然开朗。
他那一直纠结于降妖除魔与守护神石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下了。
他整理了一下袈裟,大步走到楚青的白鹿之前。
法海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两步,面向楚青,恭恭敬敬地弯腰施了一个佛门大礼。
“真人法力通玄,贫僧今日得见真仙,方知天外有天。真人刚才的讲道之恩,贫僧铭记于心。”
法海的语气诚恳,再无半点之前的桀骜不驯。
楚青端坐着受了法海这一礼,淡淡说道:“你虽行事偏执,但心底尚存一念慈悲。今日你能放下执念,明心见性,也不枉贫道一番点化。去吧,修你的佛,念你的经。这世间的纷扰,与你何干?”
“谨遵真人法旨。”
法海恭敬地施了一礼。
随后,法海转身看向步白素贞与雪缘等人。
“魔主,雪缘姑娘。贫僧尘缘已了,这搜神宫的长老之位,贫僧便就此卸下了。”
法海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地说道。
“神物有灵,择主而事。这钵盂神石既然在真人手中融为绝世神兵,且认真人为主,此乃天意使然。贫僧身为护塔之人,技不如人,无话可说。这神石的因果,贫僧不再过问。”
法海看了一眼四周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贫僧这便返回金山寺,从此闭门不出,青灯古佛。诸位,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说罢,法海不再留恋,转身迈开大步,僧袍飘飘,向着金山寺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