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中,端坐着一位身穿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沧桑,胡茬拉碴,双目微闭,双手正拉着一把破旧的二胡。
那乐声如泣如诉,宛如孤雁哀鸣于长空,又似落花飘零于寒潭,透着一股道不尽的悲凉与孤寂。
那乐声初时极低,犹如断续的残丝,在寒风中颤抖。
旋即转急,似有千军万马在荒原上厮杀,却又带着一种英雄迟暮、孤掌难鸣的悲怆。
每一转调,每一拉弓,都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段尘封在岁月里的江湖恩怨。
若是有武功登峰造极的高手在此,定能听出这悲凉琴音之中,竟暗藏着一股浩瀚无垠、包容万象的无上剑意!
这剑意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仿佛这天地万物、一草一木,皆可随这琴音化作绝世神兵。
此人,正是隐居中华阁、被誉为武林神话的天剑无名。
“哒、哒、哒……”
一阵轻缓而富有节奏的蹄声从古道尽头传来,打破了秋日的死寂。
无名拉琴的手微微一顿,并未睁眼,但那股无形的感知已然散发出去。
只见古道之上,一名身披青色道袍的年轻道人,正悠然地坐在头生暗金双角的白鹿背上。
那道人面容俊美如玉,神态无悲无喜,仿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九天谪仙。
白鹿踏叶无痕,缓缓行至凉亭边。
玉灵似是感应到了乐声中蕴含的深厚内劲,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最终在那凉亭外十丈处缓缓停下。
无名并未回头,二胡声亦未停歇,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如清泉流过石罅:“古道西风,白鹿仙踪。阁下气度高华,不似凡尘中人,想必便是近日令天机大乱的变数了。”
楚青微微一笑,嗓音清朗:“天剑无名,名不虚传。贫道不过一山野之人,路经此地,闻乐声高妙,特来一听。”
无名拉弓的手微微一顿,曲调骤然一转,原本哀婉的乐声中,竟平地起惊雷,生出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气。
那剑气并非攻向楚青,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顺着乐声的波动,小心翼翼地向楚青周身试探而去。
这是天剑的试探。
这试探之举,不带杀气,却蕴含着无名毕生武道之精髓。
若是寻常的高手,面对这无形剑气,定会乱了阵脚,原形毕露。
无名一生守护神州,对于楚青这个突然出现的、足以撼动天地命数的变数,他不得不慎重。
楚青察觉到那股试探之意,眼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他并不动怒,只是平静地开口:“无名居士,天道有常,变数亦是常。”
话音刚落,楚青那庞大的神识,犹如沉睡万载的巨龙骤然睁眼!
“轰——!”
一股无形无质、却浩瀚如星海、沉重如泰山的恐怖神识,以楚青为中心,排山倒海般向凉亭席卷而去。这股力量超越了武学的范畴,那是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在无名的感知世界里,却仿佛有一座万丈神山,从九天之上携带着毁灭天地的无上威压,狠狠地砸落下来!
无名只觉脑海中猛地炸响一声开天辟地的巨雷,他那自以为傲、无坚不摧的天剑意志,在这股神识面前,竟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噗!”
无名身躯剧烈一震,犹如遭到雷击,一口殷红的鲜血抑制不住地狂喷而出,染红了胸前的布衣。
他猛地睁开双眼,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中,此刻充斥着难以掩饰的骇然。
“铮!”
一声刺耳的锐响,无名手中的二胡琴弦齐齐崩断,琴弓更是直接炸裂成一团木屑。
他踉跄着扶住石桌,双目圆睁,眼中尽是骇然。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苍穹,是无尽的虚空。
在那股神识的扫视下,他感觉自己所有的武学造诣、所有的生平秘密,都变得如白纸般透明。
仅仅是一道无形的意念反击,不仅瞬间破了他的天剑境界,更直接重创了他的心神!
“这……这究竟是何等境界?世间怎会有如此恐怖的存在……”
无名捂着胸口,大口喘息,心中掀起了惊天骇浪。
楚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天剑境界,倒也算是不俗。只可惜,心太重,剑也不太锋利了。”
说完,楚青不在理会无名的震惊。
“走吧。”
楚青轻轻拍了拍玉灵的脖颈,白鹿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四蹄迈动,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顺着古道继续向前行去。
白鹿轻鸣,四蹄踏风而去。
无名强忍着心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