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条仿佛直通天庭的青石阶梯,共计九百九十九级。
每一级阶梯上,都铭刻着繁复玄奥的道家符文。这便是楚青昔年亲手布下的问心幻阵。
这幻阵,不考校武功高低,不看重出身门第,只问本心!
卢翎风清楚地记得,当他踏上第一级阶梯时,周围的云雾瞬间将他包裹。
无数的幻象接踵而至,有金银财宝的诱惑,有绝色美女的缠绵,有高官厚禄的招揽,更有刀山火海的恐吓。
他凭借着坚韧的毅力和心中那一股傲气,咬紧牙关,一步步向上攀登。
一百级……两百级……
当他踏上第三百三十三级阶梯时,浑身的衣衫已被汗水湿透,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双眼依旧明亮。
按照武当的规矩,踏过三百三十三级阶梯,便已证明其心性纯良,毅力过人,有资格成为武当的外门弟子。
然而,卢翎风的目标,是那需要踏过六百六十六级阶梯才能获得的内门弟子身份!
他没有停留,继续向上攀登。
可是,当他踏上第三百三十四级阶梯时,幻象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些外物的诱惑与恐吓,而是直指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脆弱的角落。
他看到了百年前范阳卢氏被满门抄斩的惨状。
他看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侯官缇骑对他们这些残存士族子弟的蔑视与打压。
他看到了自己为了重振家族荣光,不择手段,甚至背叛同门的幻象。
在那无尽的幻象中,他内心深处那隐藏极深的骄傲、自负、对门第的执念,以及对失败的恐惧,被无限地放大。
最终,在距离第六百六十六级阶梯仅剩一步之遥时。
“噗——!”
卢翎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遭雷击,从幻阵中跌落而出。
他失败了。
他没能看破内心的虚妄,没能放下那份属于世家子弟的骄傲与执念。
负责考核的武当长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温言道:“卢公子根骨绝佳,只是心性尚需磨砺。你已踏过三百三十三级阶梯,可愿入我武当外门,从挑水劈柴、诵读道藏做起?待到心性圆满,他日未必不能晋升内门。”
然而,那时的卢翎风,年轻气盛,骄傲到了骨子里。
他擦去嘴角的鲜血,看着那高耸入云的金顶,冷笑一声:“我卢翎风乃是范阳卢氏子弟,自幼苦练枪法,天赋异禀。让我去外门与那些贩夫走卒一同挑水劈柴?简直是奇耻大辱!这武当,不入也罢!”
说罢,他毅然决然地转身下山,再也没有回头。
“师兄,翎风自问枪法天赋不弱于人。那问心幻阵,考校的不过是些虚无缥缈的心性罢了。翎风不愿去外门蹉跎岁月,难道有错吗?”卢翎风回过神来,语气中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
苏名闻言,眉头微微一皱,转过身来,目光严厉地盯着卢翎风。
“糊涂!”
苏名一声低喝,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围的路人见状,纷纷避让。
“武当派乃是天下第一大派,玄微真人留下的道统,岂是你一个黄口小儿可以妄加评判的?那问心幻阵,考校的正是修道习武之人的根本——道心!”
苏名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语重心长地说道:
“翎风,你没能通过那六百六十六级阶梯,没能成为内门弟子,这恰恰说明你的心性之中,还有着致命的破绽。你的骄傲,你的门第之见,你的急功近利,都是阻碍你攀登武道巅峰的绊脚石!”
“武当长老让你从外门做起,挑水劈柴,诵读道藏,那是在打压你吗?错!那是在磨练你的心志,让你放下那虚妄的骄傲,脚踏实地,明心见性!百丈高楼平地起,没有坚实的根基,你的枪法再精妙,终究也只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苏名看着卢翎风那微微变幻的脸色,叹息一声,以自身的经历为例,继续说道:
“翎风,你看看我。我苏名出身武功苏氏,虽说是士族,但在当今这大隋天下,在当今皇上和侯官的眼中,与平民百姓有何分别?我不会武功,没有绝顶的武学天赋,但我知道,唯有脚踏实地,方能有所成就。”
“昔年我寒窗苦读,点灯熬油,参加科举。考场之上,侯官就在一旁虎视眈眈,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我是一步一个脚印,从一个小小的主簿,历经无数凶险的案子,刻苦努力,方才走到了今天这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苏无名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卢翎风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你怎能如此随意放弃?你若是当年肯咽下那口气,在武当外门沉淀几年,以你的天赋,如今只怕早已是内门中的翘楚了。人活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