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那一番平淡如水、却字字诛心的话语，宛如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这方天地。
石之轩伫立于向雨田身后，这位威震天下的邪王，此刻竟是浑身战栗，冷汗犹如浆水般浸透了重重衣衫。
他那双眼眸中，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惊惧与骇然。
四大圣僧、李世民、宁道奇、梵清惠……甚至武尊毕玄和奕剑大师傅采林，这些名震天下的绝顶大宗师，竟全都在不知不觉间，被向雨田种下了魔种，沦为了温养魔功的鼎炉！
那么他自己呢？
既然向雨田能如此轻易地附身于他，那他这具引以为傲、兼修佛魔两家之长的躯体，岂不是早就被这位魔门老祖宗种下了最为深邃的魔种？！
一念及此，石之轩只觉通体冰凉。
他惊恐地望向向雨田那宽阔的背影，生平第一次，这位邪王感受到了宛如蝼蚁仰望神明般的无力与绝望。
“哈哈哈哈——！”
一阵豪迈狂放、直透云霄的大笑声，自向雨田口中爆发而出。
这笑声中蕴含着沛然莫御的无上真气，犹如实质般的音波向四周疯狂扩散，竟将周遭翻滚的云海生生震散，连悬崖边几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松，也被震得簌簌发抖，松针如雨般坠落。
向雨田转过身来，那一双深邃的魔瞳死死地盯住楚青，眼中非但没有阴谋被揭穿的恼怒，反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激赏。
“好！好一个异数！好一个道门护法真人！”
向雨田抚掌大赞，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在这空旷的山巅上来回激荡：“本座耗费百年光阴，布下这瞒天过海的遮天大局，自以为天衣无缝，天下人皆是本座棋盘上的盲目之子。
却不想，真人仅凭只言片语，便将本座的谋划剥茧抽丝，看得通通透透！单凭这份洞察天地万物的眼界，真人便当得起这天下第一的尊号！”
楚青双手负于身后，古井无波的双眸静静地看着这位魔道巨擘，并未因他的称赞而生出半点波澜，只是静待他的下文。
向雨田笑声渐歇，周身那狂暴的魔气也随之一敛，整个人仿佛瞬间化作了一位饱读诗书的大儒。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楚青，忽地开口问道：“楚真人，你乃道家高人，可知这世间，除了武道真气之外，可信那冥冥之中、虚无缥缈的气运之说？”
楚青微微颔首，语气平缓而笃定：“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一’，便是生机，便是造化，亦是众生与天地交汇所生的气运。道门修真，讲究顺应天道，体察阴阳，这气运之说，贫道自然是信的。”
作为一名踏入修真之道的修真者，楚青眼中所看到的世界，早已超越了凡俗武者的真气流转。
他能清晰地看到大隋国运的赤红龙气，能看到佛门那金光璀璨却又暗藏衰败的信仰之气，自然明白气运在这方天地间的巨大分量。
听到楚青的回答，向雨田眼中闪过一抹引为知己的亮光。
他长叹一声，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虚空，回到了数百年前那个风云激荡的时代。
“真人信便好。”向雨田的语调变得悠远而苍凉。
“世人皆以为，武道之极，便是破碎虚空，羽化登仙。百年来，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为了那传说中的仙门，前仆后继，死而后已。可是，他们却不知道，那所谓的仙门之后，根本不是什么极乐净土，而是一条十死无生的绝路！”
此言一出，石之轩浑身剧震，满脸难以置信。
破碎虚空乃是所有武者毕生追求的最高境界，向雨田竟说那是绝路？
向雨田没有理会石之轩的震惊，他直视着楚青，缓缓道出了一桩被岁月掩埋的惊天秘闻：
“当年，荒剑燕飞，剑道通神，携其红颜知己纪千千与安玉晴，于边荒集引动天地异象，破碎虚空而去。世人皆传颂其为神仙眷侣，得道飞升。然则，他们却不知，那一日，本座便于数十里外的一座孤峰之上，亲眼目睹了那一切！”
向雨田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那双看淡世事的眼眸中，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深深的心悸：“本座亲眼看到，当那虚空被燕飞的无上剑气强行撕裂时，门后涌出的，是狂暴无匹、足以撕裂一切的混沌罡风！
本座更亲眼看到，当燕飞踏入那虚空裂缝的瞬间，他那张向来从容不迫的脸上，竟露出了万分惊惧与绝望的神色！”
“那一刻，本座便明悟了。”向雨田的声音低沉如闷雷。
“单凭个人的武道修为，哪怕强如燕飞，一旦踏入那片未知的混沌虚空，也犹如怒海中的一叶扁舟，瞬间便会被那恐怖的天地伟力撕成齑粉！想要真正在那虚空风暴中存活下来，踏入那更高的境界，单凭破碎虚空是远远不够的，那只会使自己踏入万劫不复的死地！”
楚青闻言，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