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都宫正殿之内,原本剑拔弩张、真气激荡的修罗杀场,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发,没有令人窒息的威压,甚至连一丝最细微的微风都不曾卷起。
那个身穿道袍、头挽青木簪的年轻身影,就这般毫无征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四大圣僧那密不透风的四禅指阵正中央。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双手随意地自然下垂,目光平淡如水,没有波澜,没有喜怒。
梵清惠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男子,她那颗原本坚如磐石的剑心通明之心,此刻却在胸腔内疯狂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撞破肋骨蹦腾而出。
她的思绪,不可遏制地被拉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官道之上,拉回到了太和山巅那场震惊天下的开宗大典。
那时的楚青,虽然容颜依旧是这般清俊绝伦,但浑身上下却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煌煌天威。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天地的浩荡洪流。他的一道眼神,便能让宗师境的顶尖高手经脉寸断、修为尽毁。
那时的他,就如同一轮悬挂在九天之上的骄阳,光芒万丈,刺目耀眼,让所有凡俗生灵生出的唯一念头,便是顶礼膜拜。
梵清惠曾无数次在深夜的古佛青灯前,回想起那道宛如神明般的仙人风姿。
那种震撼,那种夹杂着敬畏、恐惧乃至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复杂情愫,深深地烙印在她的灵魂深处,成为了她修炼中的最大魔障。
然而今日,当这个犹如梦如魇般的名字再次化作实体,出现在她面前时,梵清惠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更加深沉的战栗。
因为眼前的楚青,变了。
他身上的那种煌煌天威消失了,那股牵引天地的气机也不见了。
此刻的他,呼吸平缓,气血内敛,周身感受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气流转。
若非亲眼所见,单凭武道高手的气机感应,站在那里的,分明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连三流武功都不曾练过的寻常凡夫俗子!
甚至于,他身上的那件道袍,都显得有些陈旧,那根青木簪,也只是山间最普通的树枝削成。
他整个人,就像是路边的一块顽石,林间的一片落叶,普通到了极点,平凡到了极点。
可是,梵清惠会认为楚青真的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吗?四大圣僧会认为这位镇压佛门气运的武当祖师,修为尽失了吗?
绝无可能!
四大圣僧的精神力早已将那片空间封锁得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而他们四人,对站在他们之间的楚青,竟然连一丝一毫的察觉都没有!
这说明了什么?
这只能说明一个无比恐怖的事实,这位武当祖师的修为,在过去的十年里,不仅没有停滞,反而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跨入了一个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连想都不敢想的无上境界!
道家至高真理:大道至简,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他已经彻底褪去了所有的锋芒与外相,将那足以毁天灭地的伟力,完美地收敛于这具看似平凡的躯壳之内。
这便是传说中的返璞归真!
十年前,他们面对楚青,尚且能感觉到对方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虽然绝望,但至少还能看到山峰的轮廓。
而如今,他们面对楚青,却仿佛在面对着无垠的虚空,面对着浩瀚的宇宙。
你无法感知他的深浅,无法揣测他的力量,因为他已经与这方天地彻底融为一体。
十年前对上楚青,他们就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十年后的今天,他们甚至连做蝼蚁去仰望巨龙的资格,都显得那般可笑。
恐惧,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咬住了佛门众人的心脏。
“阿弥陀佛……”
天台宗智慧大师强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灵魂深处的战栗,艰难地双手合十,诵了一声佛号。
他那原本枯槁的面容,此刻更是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玄微真人……”智慧大师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音。
“贫僧等人,不知真人法驾降临,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梵清惠也终于从那种几近窒息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上前一步,对着楚青深深地行了一个道门稽首之礼,姿态放得无比卑微。
“静斋梵清惠,拜见玄微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