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着杨广,面向自己的父亲宇文化及,那双原本坚毅如铁的虎目中,此刻布满了血丝,隐隐有泪光闪烁。
他握着凤翅镏金镋的双手在剧烈地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示出他内心正在经历着何等惨烈的挣扎。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家族,是血浓于水的父亲;另一边,是他曾立下重誓、愿效死命的君王,是君臣之义的底线。
自古忠孝不能两全。
若他让开道路,任由父亲弑君,那他便是不忠不义的千古罪人,他手中的凤翅镏金镋将再也无法挥舞出那光明磊落的轨迹。
若他挥动兵器,阻挡父亲的叛军,那他便是不孝之子。
“成都!你干什么?!”宇文化及见儿子竟然挡在自己面前,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这昏君气数已尽,还不快给我让开!”
宇文成都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猛地将凤翅镏金镋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杨广的面前,虎目含泪,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一般:
“陛下!臣……臣……”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重重地将头磕在坚硬的金砖上,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染红了地面。
杨广静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位天宝大将军,看着他那因为痛苦而剧烈颤抖的宽阔脊背。
这位一生狂傲、杀人如麻的帝王,眼中竟罕见地闪过一抹柔和。
他知道宇文成都的忠诚。
在满朝文武皆怀鬼胎、天下皆反的今日,唯有这个他最宠信的大将军,依然死死地守在他的身前,用那血肉之躯,试图为他挡下这满朝的明枪暗箭。
“成都啊……”
杨广缓缓走下台阶,伸手轻轻拍了拍宇文成都那冰冷的铠甲。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
“你起来吧。”
宇文成都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看着杨广。
杨广微微一笑:“朕知道你的难处。你是个好将军,是个忠臣,也是个孝子。今日之局,你何必夹在中间,平白污了你一世的英名?”
“陛下!臣愿为陛下死战!”宇文成都虎目圆睁,一把抓起凤翅镏金镋,便要起身拼命。
“退下!”
杨广突然面色一沉,发出一声不容置疑的帝王怒喝。
这一声怒喝中,夹杂着他深厚的真气,震得宇文成都耳膜嗡嗡作响。
“这是圣旨!朕命你退下!你若还要认朕这个皇帝,便乖乖地站到一旁,看着朕是如何与这些乱臣贼子了断的!”
宇文成都如遭雷击,他呆呆地看着杨广那决绝的眼神,知道君意已决。
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两行虎泪滚滚而下。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提起凤翅镏金镋,步履蹒跚地退到了大殿的一侧,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挥退了宇文成都,杨广再次转过身,面对着那群虎视眈眈的叛军。
然而,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嚣张的宇文化及身上,而是越过了重重人群,精准地锁定了站在叛军后方、一众文武大臣中间的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官服、面容儒雅、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文士。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都与他无关,透着一种与这混乱朝堂格格不入的超然。
“裴侍郎……”
杨广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嘲讽的弧度,他倒提赤霄,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声音在大殿内清晰地回荡。
“不,朕或许应该称呼你为......邪王,石之轩!”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宇文化及猛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在朝堂上唯唯诺诺的黄门侍郎裴矩。
那些叛军和大臣们更是面面相觑,不知皇帝在发什么疯。
被杨广当众点破身份,那文士却并未露出丝毫的惊慌。
他微微低着头,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缓缓抬起手,在自己的脸部轻轻一抹。
“咔嚓咔嚓——”
一阵细微的骨骼错位声响起,只见那原本儒雅平和的面容,竟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柔和的线条变得刀削斧凿般冷峻,那双原本平和的眼眸中,此刻爆射出两道令人心悸的幽暗邪光。
一股如渊如海、深不可测的恐怖真气,从他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那些距离他较近的叛军士兵,竟被这股无形的真气压迫得口吐鲜血,纷纷倒飞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