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身处大殿，但那庞大无比的精神力，却覆盖了整个山门台阶。
那九百九十九级问心石阶上发生的每一丝风吹草动，每一个人的心跳与喘息，甚至他们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挣扎与沉沦，皆如掌上观纹般，清清楚楚地映入他的脑海之中。
他看到了那数十名在欲海中沉沦、丑态百出的江湖草莽；
看到了在幻境中被亲情、权力死死绊住脚步的四人；
更看到了那手持和氏璧、妄图以异宝对抗大阵，最终却被幻阵反噬，犹如泥塑木雕般僵立在第九百级台阶上的慈航静斋斋主与四大圣僧。
“缘起缘灭，皆是定数。能登顶者，终究只是寥寥。”
楚青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犹如九天星河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淡然的悲悯。
他站起身来，大袖一挥。
“随为师出去看看吧。”
楚青语气平淡，负手而立，缓步向着大殿之外走去。
“是，师尊！”
李靖、史万岁、孙思邈三名新晋的亲传弟子，神色恭敬，紧紧跟随着楚青的步伐。
在他们身后，一袭红衣如火的东方不败、青袍加身的祝玉妍，以及身穿粗布道童服饰的梵清惠与碧秀心，亦是步履轻盈地鱼贯而出。
一行人踏出真武大殿那极其高耸的门槛，来到了大殿前方那极其宽阔的白玉广场边缘。
下方，便是那直通山脚、宛如一条青色巨龙般蜿蜒盘旋的九百九十九级问心石阶。
当几人来到那高耸入云的山门石阶顶端时，放眼望去，只见那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上，依旧密密麻麻地定格着无数身影。
那些人有的面露狂喜，有的泣不成声，有的则面目狰狞地对着虚空挥拳，皆沉沦于楚青布下的问心幻阵中无法自拔。
而在那石阶的中后段，和氏璧那原本耀眼的光芒已变得极其微弱，像是一盏在狂风中摇曳的孤灯，堪堪护住那几尊如泥塑木雕般的佛门高僧。
楚青居高临下，目光极其平静地俯视着下方那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人群。
见此刻已无人再敢踏上石阶，且那些身处石阶之上的人，皆已陷入了各自的幻境瓶颈，再无一人能向上迈出半步，他便知晓，这场震动天下的开山试炼，已然到了尾声。
他缓缓抬起右手，纤长如玉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拨，仿佛拨动了某根无形的弦。
“散。”
一个字，清朗如鹤唳，瞬间响彻整座太和山。
刹那间，原本笼罩在众人眼中的幻境，犹如遇到了烈日的残雪，以一种极其迅猛的速度向四周退散、消融。
“啊！我的皇位！朕的江山！”
“不要杀我！女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爹！娘！别丢下孩儿！”
随着幻阵的撤去，石阶上那数百名深陷幻境的武林人士与各方名士，仿佛被人从极其深沉的梦魇中猛地拽了出来。一时间，惊呼声、惨叫声、痛哭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许多人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当他们看清周围那极其真实的青石台阶、苍翠松柏，以及上方那巍峨的真武大殿时，才恍然惊觉，自己刚才所经历的那一切生离死别、荣华富贵、尸山血海，竟全都是虚妄的幻境！
在距离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仅有数步之遥的地方，有四道身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四人虽未能最终踏入大殿，但他们所站的位置，已然超越了台阶上九成九的江湖豪杰。
楚青的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那名青年身上。那青年约莫二十岁上下，生得儒雅不凡，此刻清醒过来，他并没有像旁人那般惊慌失措，反而是在原地静立了良久。
他看着眼前那近在咫尺的真武大殿，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深深的遗憾，随后那遗憾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通透、豁达的笑意。
他抬起头，正迎上楚青那深邃的目光。
楚青见此人周身气度温润如玉，隐隐有一股浩然正气直冲霄汉，不由得微微点头，露出一丝赞赏的微笑，朗声问道：
“尔等四人，虽未能踏破这九百九十九级问心阶，但能走到此处，已是人中龙凤。你这后生，未能过关，为何反倒面露喜色？”
那青年儒生闻言，极其恭敬地对着楚青深深一揖，声音清朗地答道：“回真人的话。学生在幻境中，回到了幼年，见到了早逝的父母。学生明知那是虚妄，却依然贪恋那份温情，不愿醒来，故而未能登顶。”
青年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极其睿智的光芒：“但学生以为，未能度过，未必是坏事。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学生在幻境中补全了此生最大的遗憾，虽失大道，却圆满了这颗凡尘之心。
心若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