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不负那具下体血肉模糊的尸体,犹如一记沉重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数万江湖人士的心头。
这位在江湖上横行霸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魔门宗师,竟然在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便在极度的恐惧中自宫而亡。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太过恐怖。
原本那些想要上山偷取秘籍、或是心怀叵测想要浑水摸鱼的江湖草莽,此刻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脸色惨白,两腿发软,忙不迭地向后退去。
“这……这哪里是收徒,这分明是阎王殿的索命符啊!”一名背负长剑的游侠颤声说道,再也顾不得什么拜师绝学,转头便向山下狂奔而去。
不过片刻工夫,原本拥挤不堪的山门前,竟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那些心存侥幸、平生作恶多端之辈,或是畏惧幻阵的审判,或是胆丧于边不负的死状,皆是悻悻然地退到了远处,只敢在百丈之外探头探脑,再不敢生出半点觊觎之心。
然而,这世间终究不乏赤诚求道之人,亦不乏心怀坦荡的豪杰。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连这石阶都踏不过,又谈何求取大道,救济苍生?”一名年约五旬、面容慈祥的游方僧人,对着边不负的尸体道了一声佛号,随后神色从容,第一个迈步踏上了石阶。
紧接着,一名衣衫褴褛却眼神清亮的少年,一个满脸正气、背负药篓的郎中,以及数十名神色肃穆的儒生,也纷纷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青色的石阶之中。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踏上石阶,整座太和山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但见那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之上,人影绰绰。
每一个踏入其中的人,身形都会在瞬间变得极其迟缓,甚至有人直接闭目入定,脸上或是露出极其欣慰的笑容,或是流露出极其痛苦的挣扎。
这,便是楚青以练气境修为,引动太和山地脉灵气所布下的问心幻阵。
此阵不看根骨,不看修为,只看那入阵者的一颗心。
在最初的三百三十三级台阶上,幻阵所演化的,是入阵者平生所作的善恶之事。
一名曾因贪念而偷取邻里钱财的汉子,在踏上第十级台阶时,便看到那邻里的冤魂正凄厉地向他索命。
他惊恐大叫,连滚带爬地跌落石阶,终生再无缘道门。
而那些平生虽无大功、却也从未作恶,心性尚算淳厚之人,则在这一阶段走得平稳至极。
他们或是在幻境中重温了儿时的纯真,或是在梦中见到了故去的双亲,虽有泪流满面者,却皆能守住本心,一步一个脚印地踏过了第三百三十三级台阶。
当他们踏过这一关卡时,原本笼罩在眼前的迷雾瞬间散去。
灵虚道长等楼观道弟子微微躬身,温声道:“恭喜诸位,已过外门之试。若愿留下,可为武当外门弟子,习强身健体之术,护持山门。”
这些人在这一刻如获新生,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山顶的方向顶礼膜拜。
然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从第三百三十四级台阶到第六百六十六级台阶,幻阵的威力陡然提升了数倍。
这一阶段,演化的是功名利禄、财权色欲。
但见石阶之上,有人突然停下脚步,双手虚抱,仿佛怀中正搂着绝色佳人,脸上露出极其淫邪的笑意;
有人则对着空气疯狂挥舞拳头,口中咆哮着“杀光尔等,这天下便是朕的”;
更有人面对着虚空中的金山银山,疯狂地抓取着,却不知自己正站在万丈深渊的边缘。
“虚妄,皆是虚妄!”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面对着幻境中那金灿灿的状元及第匾额,只是淡然一笑,拂袖而过。
一名曾拒绝了权贵重金诱惑的刚正官员,在面对幻境中那高位的权力地位时,只是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这数十人,皆是心性坦荡、视富贵如浮云之辈。他们在众人的惊叹声中,顶着那股直冲灵魂的威压,步履维艰却又异常坚定地踏过了第六百六十六级台阶。
至此,他们已是武当内门弟子,是未来武当的中流砥柱。
然而,在那六百六十六级台阶之上,还剩下最后的三百三十三级。
那是通往亲传弟子的唯一道路,也是楚青留给这世间真正人杰的终极考验。
此时,石阶之上只剩下七个人。
这七人,皆是身家清白、心性过人之人。
他们之中,有年少成名、胸怀锦绣的布衣才子;有出身名门、却不染尘埃的世家子弟;亦有经历过战火洗礼、看透世态炎凉的退伍老兵。
当他们踏入最后这三百三十三级台阶时,幻阵所演化的,已不再是简单的欲望,而是人类情感中最难以割舍、最深沉、也最恐怖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