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通体雪白、宛如由极品羊脂玉雕琢而成的通灵白鹿,踏着一种奇异而又暗合天地韵律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向前走着。
鹿背之上,楚青双目微闭,面容恬淡如水,仿佛这周遭的肃杀秋风、这拦路的绝代宗师,皆不过是漫漫大道上的一粒微尘,根本不足以令他有丝毫动容。
没有回应,没有停顿,甚至连那停憩在楚青肩头的六翼玄冰蝶,也只是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薄如蝉翼的翅膀,洒下几点晶莹剔透的冰霜,连看都未曾看那凉亭中的中年男子一眼。
被这般彻底的无视,若是换作寻常江湖草莽,只怕早已是怒火中烧、拔刀相向。但宁道奇何许人也?他乃是名震天下的道门散人,中原武林公认的第一高手。他的心性早已在数十年的枯坐苦修中打磨得坚如磐石,深不可测。
然而,楚青的这种无视,却比任何言语的侮辱、任何凌厉的剑气,都更让宁道奇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道友既然不愿赐教,那贫道便只能得罪了!”
宁道奇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古井无波的双眸中,骤然爆射出两团犹如实质般的精光。他身形未见如何动作,整个人却已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从那破败的凉亭中飘然而出,稳稳地落在了官道的正中央,恰好挡在了那头通灵白鹿的必经之路上。
他双足落地生根,周身那看似随意的青色麻布长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庞大、浩瀚、犹如实质般的大宗师真气,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辐射开来。
周遭的枯草,在这股无形气场的压迫下,瞬间齐刷刷地贴伏于地,连那呼啸的秋风,在吹拂到他身前三尺之处时,也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被迫向两旁分流而去。
宁道奇就这般渊渟岳峙地站在道路中央,不让分毫,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度。他坚持要与眼前这位来历神秘的护法真人对峙到底,他要用自己的武道,去丈量对方的深浅。
就在宁道奇真气勃发、拦住去路的这一刹那。
坐在白鹿背上的楚青,那一直紧闭的双目,终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宁道奇在与楚青目光接触的瞬间,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
在那双眼眸的深处,似乎有星辰在诞生,有日月在陨落,有万物在轮回交替。
一股庞大到令宁道奇感到绝望的精神力量,犹如决堤的九天银河,瞬间冲垮了他那引以为傲的大宗师精神防线,将他的心神,强行拉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幻境之中。
周遭的落雁坡、凉亭、秋风、白鹿,在这一刻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道奇惊骇地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之中。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也没有暗,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死寂。
“轰隆隆——!”
开天辟地的巨响在宁道奇的灵魂深处回荡。他亲眼目睹了清气上升化为天,浊气下降凝为地;他看到了地火风水在混沌中肆虐,看到了无数高达万丈的山脉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又在沧海桑田的变迁中化为一抔黄土;他看到了汪洋大海干涸成荒漠,看到了星辰如雨点般坠落,将大地砸出无数深渊。
在这毁天灭地的宇宙洪荒面前,他那所谓的大宗师真气,他那足以劈山断岳的掌力,简直连一粒微尘都不如。
他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到连呼吸都是一种奢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在这浩瀚的天地伟力面前,他宁道奇引以为傲的武道巅峰,不过是井底之蛙对天空的一声无知鼓噪,不过是蚍蜉试图去撼动那参天巨树的可笑举动。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可能是一瞬间,也可能是一万年。
“呼——!呼——!”
当宁道奇的心神猛地被拉回现实时,他整个人犹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麻布长衫紧紧地贴在背上,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口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目之中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中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极度惊骇。
一阵秋风吹过,宁道奇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惊疑不定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的楚青。
楚青依旧端坐在白鹿之上,神色恬淡,姿势与之前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改变,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灵魂交锋,不过是宁道奇自己做的一场荒诞不经的噩梦。
“好可怕的精神异力!好恐怖的幻境!”
宁道奇在心中狂呼,他的双手在衣袖中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的道心几乎就要在那宇宙洪荒的伟力面前彻底崩溃。
然而,他终究是宁道奇。他是那个凭借一己之力,将道门武学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