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敏悠悠醒转，只觉脑中一阵昏沉，仿佛做了一场极长、极荒诞的噩梦。她揉了揉太阳穴，眼波流转，下意识地想要整理那一身缟素孝服，展露那楚楚可怜的风姿。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看到的却不是往日里那些男人迷恋、怜惜的目光。
四周数百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她。那目光中，有震惊，有愤怒，有鄙夷，更多的则是如同看着阴沟里的老鼠、草丛中的毒蛇一般的深深厌恶。
“贱人！”
“毒妇！”
“为了一个眼神就要害死帮主，还要杀自个儿亲夫，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心肠歹毒的女人！”
一声声咒骂如潮水般涌来。康敏脸色瞬间煞白，她看向身旁，只见全冠清和白世镜瘫软在地，面如死灰，显然已是万念俱灰。
记忆如潮水般回笼。那个白衣胜雪、宛如魔神般的男子，那双闪烁着紫芒、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眸……
她猛地转头看向楚青，眼中满是恐惧，尖叫道：“是你！是你对我施了妖法！我说的都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楚青却连看都未看她一眼，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了面色惨白的智光大师身上。
“智光，你既不愿说，那我便替你说。”
楚青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三十年前，能有资格号令群雄，让汪剑通这等帮主级人物俯首听命，且在事后能让知情者守口如瓶三十年不敢泄露半句的人，放眼整个江湖，能有几人？”
智光大师身躯一颤，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音。
“此人必是武林泰山北斗，地位尊崇无比。”楚青迈前一步，目光如炬，“而且，这封信是写给汪剑通的，信中语气既有命令之意，又有同辈之交。再加上那雁门关惨案后，少林派对乔峰的态度……”
楚青冷笑一声，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少林寺方丈，玄慈大师。我说的，可对？”
这个名字一出，宛如一道惊雷劈在众人头顶。
徐长老手中的拐杖“啪”的一声掉落在地。赵钱孙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虽然智光吞了署名，但经楚青这一番抽丝剥茧的推论，再加上在场众人的反应，真相已然大白。
“阿弥陀佛……”智光大师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冤孽，冤孽啊……”
人群外围，包不同和风波恶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他们身为姑苏慕容氏的家臣，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若是玄慈方丈是带头大哥，那当年假传消息给玄慈、导致这一场惨案的罪魁祸首，岂不正是自家老主人慕容博？
两人虽平日里爱抬杠，此刻却紧闭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牵连到慕容复身上。
乔峰静静地听着这一切。
他的身世，他的冤屈，这江湖的阴谋，在这一刻都已水落石出。但他心中却无半点喜悦，唯有一片苍凉。
他缓缓走到场中，目光环视着这些曾经与他歃血为盟、并肩作战的兄弟。
“各位兄弟。”乔峰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浑厚有力，“乔某身世已明，确系契丹人无疑。但这杀害马副帮主之罪，乃是这毒妇与奸人陷害，乔某行得正，坐得端，这口黑锅，乔某不背！”
群丐闻言，纷纷羞愧低头。
“帮主！我们错怪您了！”
“帮主，您别走！丐帮不能没有您啊！”
宋长老、奚长老等人更是痛哭流涕，跪行上前，想要挽留。
乔峰惨然一笑，摇了摇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刚才全冠清说的话，也是你们心中所想。今日真相大白，你们或许会愧疚一时，但乔某这契丹人的身份，终究是你们心中的一根刺。来日若宋辽交兵，你们是听我这契丹人的号令，还是防着我反戈一击？”
这番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乔峰深吸一口气，从腰间解下那根代表着丐帮帮主无上权力的打狗棒。那碧绿晶莹的竹棒，在他手中摩挲了片刻，仿佛在告别一位老友。
“从今日起，乔某不再是丐帮帮主。这打狗棒，交还给徐长老，请各位另选贤能吧！”
说罢，他手腕一抖，打狗棒化作一道绿光，稳稳地插在徐长老面前的泥土中，入土三分，嗡嗡作响。
“还有这几把刀。”
乔峰伸手拔出插在身上的四把法刀，鲜血飞溅，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哐当！哐当！”
染血的法刀被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也斩断了他与丐帮二十年的恩义。
“乔某去也！”
他大袖一挥，转身便走，背影萧索而决绝，却又带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迈。
“慢着。”
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