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楚青携徒归山,转眼已是半载光阴。
这半年间,江湖上风云变幻,从未停歇。传闻那日月神教的前教主任我行离奇脱困,在江南一带掀起腥风血雨;嵩山派左冷禅并派之心昭然若揭,暗中收买黑道高手,剪除异己;华山派岳不群据说得到了一门厉害剑法,君子剑的威名愈发响亮。
然而,这外界的喧嚣,却仿佛被武当山那八百里云雾隔绝在外。
武当山上,依旧是松涛阵阵,鹤鸣九皋。但在这一片祥和宁静之下,一股前所未有的勃勃生机,正在悄然孕育。
演武场。
初夏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斑驳地洒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
数百名武当内门弟子,身着整洁的道袍,手持长剑,列队而立。他们的神情肃穆,目光炽热,齐齐聚焦在场中央那一道青色的身影上。
楚青负手而立,衣袂随风轻扬。半年的沉淀,让他身上的锋芒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宁静。
“剑,非死物。”
楚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很多人练剑,只练其形,不练其神。你们手中的剑,是用来杀敌的,还是用来表演的?”
他随手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柄最普通的木剑,看向一名身形魁梧的弟子:“守静师弟,你且用我前日传你的绕指柔剑攻过来。”
那名唤守静的弟子面色涨红,既紧张又兴奋,抱拳道:“大师兄,得罪了!”
话音未落,守静长剑一抖,剑尖化作点点寒星,正如那绕指柔剑的精义,阴柔诡异,笼罩楚青周身大穴。这一招,他苦练了三个月,自问已有七分火候。
然而,楚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在剑锋临身的一刹那,他手中的木剑轻轻一抬。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凌厉的剑气,仅仅是那么随意地一搭、一引。
“粘。”
守静只觉一股无可沛御的吸力从木剑上传来,自己那凌厉的攻势瞬间如同泥牛入海,再也无法寸进。
“带。”
楚青手腕轻转,木剑画了一个半圆。守静那一百多斤的身躯,竟然不由自主地随着木剑的轨迹踉跄跌出,手中长剑更是“哐当”一声落地。
全场鸦雀无声。
这就是大师兄的实力!这就是太极真意!
“太极者,无极而生,动静之机,阴阳之母。”楚青收剑而立,目光扫过众弟子,“我改良这套剑法,并非让你们去学什么绝世杀招,而是要你们明白劲力的转换。刚不可久,柔不可守,唯有刚柔并济,方为正道。”
“多谢大师兄指点!”
数百名弟子齐声高呼,声震云霄。他们眼中的崇拜,已然近乎狂热。
在这半年里,楚青在冲虚道长的授意下,大刀阔斧地改良了武当的基础武学。剔除了武当长拳中繁琐虚浮的招式,增加了虎爪手的擒拿变化,更是将太极剑的入门心法拆解得深入浅出。
如今的武当年轻一代,实力较之半年前,整体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人群后方,林平之和曲非烟看着这一幕,也是与有荣焉。
林平之如今已将纯阳归一功修至小成,浑身透着一股正气,再无半点昔日的阴郁;而曲非烟这丫头,虽然平日里依旧古灵精怪,但一身轻功已是驾轻就熟,在同辈弟子中也是佼佼者。
入夜,紫霄宫偏殿灯火通明。
除了掌门冲虚道长,武当派的六位长老悉数在座。这些长老平日里或闭关潜修,或云游四海,今日却被一道掌门令全部召回。
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副巨大的阵图。
楚青手持朱笔,在阵图上勾勒出最后一道线条,随即抬头看向众位长老。
“诸位师叔师伯,这就是弟子改良后的真武七截阵。”
一位白须长老抚须皱眉道:“玄微啊,这真武七截阵乃是祖师爷所创,原本便已夺天地之造化,二人合力可抵四人,七人合力相当于六十四位一流高手。这等神阵,还能如何改良?”
楚青微微一笑,放下朱笔。
“祖师爷的阵法固然精妙,但那是建立在七人默契无间、心意相通的基础上。若是其中一人稍有差池,阵法便有破绽。”
他指着阵图上的几处节点解释道:“弟子在研读道藏时,结合数术之理,在阵眼处增加了‘三才’与‘四象’的变数。改良后的阵法,不再单纯依赖人力的叠加,而是引动天地磁场,形成‘势’的压制。”
“势?”众长老面面相觑。
“不错。”楚青眼中精光一闪,“请诸位师叔师伯入阵一试。”
半个时辰后。
六位长老气喘吁吁地瘫坐在蒲团上,看着站在阵法中央毫发无损的楚青,眼中满是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