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刘正风忽然挣扎着坐直了身体,从怀中取出一管玉箫,对曲洋道:“曲大哥,咱们……咱们最后再合奏一曲《笑傲江湖》吧。”
曲洋眼中光芒大盛,取出一张古琴:“好!贤弟,咱们便以此曲,祭奠这江湖!”
琴箫合奏,乐声骤起。
琴声高亢,如高山流水,巍峨壮阔;箫声幽咽,如清泉石上,缠绵悱恻。
二者交织,忽而如龙吟虎啸,金戈铁马;忽而如花前月下,儿女情长。
楚青静静地站在一旁聆听。他虽不懂音律,却能从这乐声中感受到那股蔑视权贵、笑傲王侯的洒脱与不羁,以及那份知音难觅、生死相随的深情。
一曲终了。
琴弦崩断,箫声戛然而止。
曲洋与刘正风相视大笑,笑声中满是解脱。
“好曲!好曲!”
曲洋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本沾血的曲谱,递给楚青:“道长,这《笑傲江湖曲》乃是我二人毕生心血。今日相赠,只求……莫要让它失传。”
刘正风也指了指身旁哭成泪人的曲非烟:“道长,这孩子……非烟……她命苦,无父无母。若是道长不嫌弃,求道长……给她一条活路。”
楚青接过曲谱,郑重地点了点头:“贫道应下了。”
“多谢……”
曲洋又从怀中摸出一本泛黄的古籍,那是嵇康的绝响《广陵散》。
“这也……送给道长……”
说完这句话,曲洋的手无力地垂下。
刘正风也含笑闭上了双眼。
一代琴箫双绝,就此陨落。
“爷爷!刘公公!”曲非烟扑在二人尸体上,哭得撕心裂肺。
楚青默然伫立,心中并无太多悲伤,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
“出来吧,莫大先生。”
楚青忽然对着树林深处淡淡说道:“人已经走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树林中一阵悉索声,一个身穿旧长衫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手中提着一把胡琴。正是衡山派掌门,“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莫大看着地上刘正风的尸体,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他走上前,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起刘正风的尸体。
“师弟啊……你这又是何苦……”
“这笑傲江湖,终究是……太难了……”
他抱着师弟的尸体,步履蹒跚地离开,背影佝偻,显得无比萧索。
待莫大走远,楚青转头看向曲非烟:“哭够了吗?哭够了,就帮你爷爷入土为安吧。”
曲非烟擦干眼泪,眼中透着一股坚毅与仇恨。
两人合力,在瀑布旁挖了一个坑,将曲洋掩埋。
做完这一切,曲非烟忽然冲到费彬三人的尸体旁,发疯似地对着尸体拳打脚踢,一边踢一边哭骂:“坏人!畜生!叫你们杀我爷爷!去死吧!去死吧!”
她毕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此刻发泄着心中的恐惧与恨意,状若疯癫。
楚青静静地看着,直到她力气耗尽,瘫坐在地上喘息,才缓缓走上前。
“恨吗?”
“恨!”曲非烟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红血丝,“我要杀光嵩山派的人!我要杀光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
楚青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些黄色的液体在三具尸体上。
“滋滋滋——!”
一阵刺鼻的白烟冒起,费彬三人的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一滩黄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恨是动力,但也是毒药。”楚青收起瓷瓶,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你现在太弱了,弱到连恨的资格都没有。若是刚才我没出手,你现在也和他们一样,变成一滩黄水。”
曲非烟身子一颤,抬起头看着楚青。月光下,这个年轻道士的面容清俊而冷漠,却给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噗通!”
曲非烟猛地跪在楚青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道长!求您收我为徒!我要学武功!我要报仇!”
楚青看着她,目光深邃。
收徒?
他自己都在求道的路上摸索,哪里有心思教徒弟?况且这丫头古灵精怪,又是魔教出身,带回武当山恐怕也是个麻烦。
但他既然答应了曲洋,便不能食言。
“贫道从未收过徒弟,也不懂怎么教人。”楚青淡淡道,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完全拒绝,“而且,你的资质虽好,但这心性……戾气太重,不适合修我武当大道。”
曲非烟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紧接着又倔强地说道:“只要能报仇,我不怕苦!哪怕做个端茶倒水的丫鬟也行!求道长别丢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