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儿子手指点住的角落，那几个字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得他眼眶生疼。
县立第三中学。
一个在本县教育版图上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一个师资力量流失严重，连续几年中考成绩全县垫底，甚至传言随时可能被撤并的学校。
他宁愿相信儿子是在开玩笑。
喉咙发干，陆建国费力地吞咽了一下，才挤出几个字：“晨晨……你，你指错地方了吧？”
陆晨收回手指，神色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那份超越年龄的沉稳，让陆建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没指错，爸，我就去这儿。”
“为什么？！”陆建国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和巨大的困惑，声音陡然拔高，“省一中！省二中！二十万的奖学金！省城的房子！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是多少人打破头都抢不到的机会！你……你为什么要选这个……这个破三中？！”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这比儿子突然拿出几十万，比开奶茶店赚大钱，还要让他感到荒诞和无法理解。
那可是孩子的前途啊！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跟父亲解释前世的恩情，解释自己对未来的规划，无异于天方夜谭。他只能用一种最朴素，也最能让父亲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爸，你觉得，以我的成绩，去省一中和去县三中，最后考出来的结果，会有区别吗？”
陆建国愣住了。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在他朴素的观念里，好学校等于好前途，这是天经地义的。
可看着儿子那双自信到近乎漠然的眼睛，他忽然有些动摇了。
是啊，一个能随手考出全县第一，甚至让省城名校抢破头的孩子，他的能力，还需要学校来证明吗？
“可……可是……”陆建国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那不一样啊！好学校的老师、同学，那圈子……”
“圈子是自己创造的，不是学校给的。”陆晨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爸，省一中和省二中给的条件，本质上是在买我的成绩，买我这个‘状元’的名头。但县三中不一样，它需要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去最好的学校锦上添花，不如去最需要我的地方雪中送炭。这份价值，二十万买不来。”
陆建国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呆呆地看着儿子，看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却说出了一番连他这个活了半辈子的人都未必能想明白的道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己还在为二十万、为一套房子而心神激荡，而儿子的格局，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根，点上火，深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雾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半晌，他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行……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拿主意。爸……信你。”
……
第二天，当省一中和省二中的招生主任再次带着更优厚的条件，信心满满地杀到陆家村时，却扑了个空。
陆建国只是憨厚地告诉他们，孩子自己出去报名了。
至于报哪个学校，他没说。
两位主任只当陆晨是去市里考察学校，也没多想，便约定了下午再来。
而此时的陆晨，正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迎着夏日的晨风，穿行在县城的街道上。
他没有去县教育局，也没有去任何一所重点中学的报名点，而是根据记忆，拐进了一条老旧的巷子。
巷子尽头，一扇斑驳的铁门敞开着，门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安平县第三中学”。
校门口冷冷清清，与那些被家长和学生围得水泄不通的重点中学报名处，形成了天壤之别。
陆晨将自行车停好，走进了校园。
操场上的杂草已经没过了脚踝，教学楼的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一切都比他记忆中还要破败。
在一棵大槐树下，孤零零地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正百无聊赖地用笔戳着报名表，满脸都写着“生无可恋”。
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扎着简单的马尾，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她就是陈小鱼，刚刚从师范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县三中的新手老师。
昨天，她参加了学校的招生动员大会。
老校长在会上声泪俱下，说三中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果今年再招不到像样的生源，明年可能就要被撤销了。
可现实是残酷的。
一整个上午，来咨询的家长寥寥无几，还都是些成绩差到没地方去的学生家长，过来问问能不能借读，交点钱混个毕业证。
陈小鱼的热情，就像被烈日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