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伯,地皮的事情还得请您多指点,我们家是第一次做这个。”
陆晨的话很轻,听在王大为耳朵里却很有分量。王大为点点头,端着茶杯走向另一桌。陆建国站在一旁,手里死死攥着那张成交确认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青白色。
“晨晨,咱们回家吧,我这腿现在还打晃。”
陆建国压低声音,额头上的汗珠在灯光下反光。陆晨拉住父亲的手,走出了县礼堂。外面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带走了拍卖场里的燥热。
周一早晨。丰山县实验小学。
陆晨背着小书包走进教室,刚坐下,班主任刘老师就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一张蓝色的报名表,径直走到陆晨面前。
“陆晨,出来一下。”
刘老师的调子比平时高了几分。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廉价茶叶的味道。刘老师把报名表推到陆晨面前,指着上面的标题。
“全县小学生英语演讲比赛,学校决定把唯一的名额给你。”
陆晨扫了一眼报名表。上面的日期是本周五。他把手插进校服口袋里,身体向后靠了靠。
“老师,我最近在看县北区的地质报告,可能没时间准备演讲稿。”
刘老师愣了一下,手里的钢笔尖在桌面上戳出一个黑点。她盯着陆晨,试图从这个八岁孩子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地质报告?陆晨,你现在是学生,首要任务是为校争光。这次比赛教育局很重视,外教评委是从省城请来的。”
刘老师把报名表又往前推了推。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稿子我已经帮你写好了,你拿回去背熟。”
陆晨接过那张写满初级英文词汇的稿子。上面全是“Hello, na is Lu ”、“I like apples”之类的句子。他翻过背面,发现全是空白。
“行吧,我参加。”
陆晨走出办公室。回到教室后,他随手把那份稿子塞进了课桌最深处。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小学的走廊里到处都是念单词的声音。班长周博文每天早操时间都站在操场边上,扯着嗓子喊“Wonderful”、“Iional”。他的父母都是县里的干部,为了这次比赛,专门请了市里的老师辅导。
周博文路过陆晨座位时,看到陆晨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书皮是黑色的,上面印着烫金的字母:A Tale of Two Cities。
“陆晨,你看得懂吗?这上面连个插画都没有。”
周博文停下脚步,把自己的精装版英语教材拍在陆晨桌上。
“我爸爸说了,演讲要讲究抑扬顿挫。你拿本破书装什么样?”
陆晨没有抬头。他翻过一页,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英文排版。
“周博文,你的‘Iional’发音不对,重音在第三个音节,不是第一个。”
陆晨的话很平静。周博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冷哼一声,抱着教材跑开了。
周五。县青少年宫大礼堂。
后台挤满了孩子和家长。李秀芳帮陆晨整理着白衬衫的领子。她显得比陆晨还紧张,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擦拭。
“晨晨,要是忘词了别哭,咱们重头再来。”
陆晨点点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今天穿了一件定制的小西装,那是陆建国专门去省城买的。
“下一位,实验小学,陆晨。”
工作人员拿着名单喊道。
陆晨走上台。台下坐满了人,第一排是评委席。中间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胸牌上写着“Sth”。史密斯正低头记录着什么,看起来有些疲惫。
陆晨走到麦克风前。他没有拿刘老师准备的那份稿子。他伸出手,把麦克风支架向上提了五厘米。
这个动作让台下的评委们抬起了头。
“It was the best of tis, it was the worst of tis…”
陆晨开口了。
他的口腔肌肉紧绷,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那不是学校里教的带着方言味的英语,而是纯正的、带着颗粒感的伦敦腔。
史密斯原本斜靠在椅背上,听到第一句话时,他的身体猛地前倾。他摘下老花镜,死死地盯着台上那个还没讲台高的小男孩。
台下的观众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原本在翻看手册的家长停下了动作。那些在台下默背稿子的选手张大了嘴巴。
陆晨没有看稿子。他的视线在礼堂里缓慢移动。他讲的主题不是“我的梦想”,而是“工业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