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陆晨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然后走回饭桌旁。
“砰。”
一声轻微却沉闷的声响。
一捆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红色的百元大钞,被他随意地丢在了油腻的饭桌上。
那一抹鲜艳的红色,像一团火焰,瞬间点燃了屋子里凝固的空气,灼烧着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李秀芳和陆建国张大了嘴,怔怔地看着那捆钱,又看看自己八岁的儿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外公刚送到嘴边的酒杯悬在半空,浑浊的眼珠里是全然的错愕。
外婆捂住了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李大强那张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的颜色更是变幻莫测。他死死地盯着那捆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王翠花翘着的兰花指僵在空中,她脸上的讥讽和刻薄还没来得及收敛,就凝固成了一副滑稽的表情。
一万块。
整整一万块。
在这个人均月工资只有几百块的零八年末,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你……你这钱哪来的?”李秀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拉过陆晨,上下打量着,生怕儿子做了什么坏事。
“我挣的。”陆晨的回答平静而简单。
【挣的?一个八岁的小屁孩能挣一万块?】
李大强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信,他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重新找回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他觉得,这肯定是陆建国夫妇为了撑场面,故意把钱给儿子,让他拿出来演戏的!
对,一定是这样!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的慌乱瞬间被一股怒火取代。
“呵,挣的?”李大强冷笑一声,他拿起酒瓶,给自己又满上一杯,试图用酒精来壮胆,“陆建国,李秀芳,你们行啊!为了跟我别苗头,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吧?还让个孩子拿出来,你们的脸呢?”
他把矛头直接对准了陆晨的父母。
陆建国的老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大哥,你胡说什么!这钱……”李秀芳又气又急。
“怎么?我说错了?”李大强打断她,气焰更加嚣张,“不就是一万块钱吗?看把你们能的!这一万块,也就够我那大哥大半个机子的钱!拿出来吓唬谁呢?”
他刻意贬低这一万块的价值,想以此来挽回自己刚才丢掉的颜面。
王翠花也回过神来,立刻帮腔:“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有这一万块,还不如赶紧去把房租交了,省得到时候被人赶出来!”
【一万块就让你觉得是极限了?看来还是贫穷限制了你的想象力。这点钱,确实只是个开胃菜。】
陆晨心里轻叹一声。
他没有再看大舅那副色厉内荏的嘴脸,而是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把桌上那一万块钱重新拿起来,塞回了自己的书包里。
这个动作让李大强夫妇一愣。
怎么?怕了?知道丢人了?
李大强刚想开口再嘲讽两句,却见陆晨又从书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和一个卡片。
是银行的存折和一张配套的银行卡。
他再次走到桌边,将存折和银行卡轻轻地拍在了桌上,发出的声音比刚才那一捆钱要小得多,却仿佛两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舅,你说得对,一万块确实不算什么。”
陆晨抬起头,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说出的话却让整个屋子里的温度再次降到冰点。
“这张卡里,有我最近赚的一些稿费和压岁钱。”
他顿了顿,清澈的童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钱不多,但我已经在银行办了自动转账,从下个月开始,每个月一号,会自动给外婆的账户上打五千块生活费。”
“以后外公外婆的体检费,营养费,我全包了。”
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一万块现金是视觉上的冲击,那么“每个月五千块”这句话,就是一颗精神原子弹,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五千块!
一个月!
这年头,县长的工资一个月都到不了一千块!一个效益最好的国营大厂的厂长,一个月所有收入加起来,也就两三千顶天了。
五-千-块!
李大强感觉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他甚至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现了幻听。
“你……你说多少?”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都变了调。
“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