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的神经也跟着这声响动狠狠地跳了一下。他死死拽着儿子的胳膊，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要陷进陆晨的肉里。
“晨晨，你老实告诉爸，这卡到底是哪儿来的？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慌。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身上揣着这种银行卡，还在省城的酒店里刷了将近两百块钱，这幅画面已经远远超出了陆建国的认知范围。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不好的念头，什么偷窃、抢劫，甚至是被坏人利用。
母亲的脸也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着儿子。
前台服务员办好了手续，将房卡和那张黑色的银行卡一起递过来，她的动作很专业，但那瞥向这一家三口的视线里，明显带着几分探寻和了然。在她看来，这大概又是一出儿子偷拿家里贵重卡片出来挥霍，被父母当场抓包的家庭伦理剧。
陆晨心里暗叹一声，果然还是来了。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出。直接掏出几百块现金，父母最多念叨他花钱大手大脚。
不过，他早有准备。
“爸，妈，你们小声点，别在这儿丢人。”陆晨反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手背，示意他松开。
他的镇定，与父母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陆建国被儿子这么一说，下意识地松了点力气，但依旧满是戒备。
陆晨接过房卡和银行卡，顺手塞回口袋，然后才拉着父母往旁边人少的大厅角落走了几步，这才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故作为难的神情。
“这卡……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是谁的？”陆建國追问，心脏依然悬着。
“是堂哥李哥的。”陆晨说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名字。
“小李的”陆建国和母亲同时愣住了。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李强，比陆晨大了十岁，现在是银行的经理。
陆建国的疑虑被打消了一半，但他还是觉得不踏实：“那他给你，你就能随便花？”
“也不是随便花。”陆晨挠了挠头，装出几分不好意思，“哥说，只要不是太过分，偶尔应应急、请同学吃个饭什么的，他不管。这次带你们来省城，我觉得住旅馆又挤又不干净，就想着干脆住好一点，反正就一晚上，也花不了多少，回头我跟他说一声就行。”
他把“为父母着想”这个理由摆在了最前面。
母亲的心已经软了下来，她看着儿子，小声对陆建国说：“我就说晨晨不是乱来的孩子。小李这孩子也真是，挣点钱藏着掖着，像什么样子。”
陆建国没说话，显然还在消化这件事。一个半大小子，能攒下多少钱？还办了张这么奇怪的黑卡？
看到父亲依旧紧绷的脸，陆晨知道，还需要最后一剂猛药。
“爸，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他发个短信问问。当面锣对面鼓，总不会有假吧？”
他故意放慢了打字的速度，让父母能看清屏幕上的字。
内容：哥，卡我用了，在省城开了个房间，没事吧？
陆建国和母亲凑过来看，眼睛都快贴到手机屏幕上了。
陆晨按下了发送键。
接下来是短暂的等待，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验着陆建国的耐心。
他的心又提了起来。万一……万一堂哥没及时回，或者回得不对劲怎么办？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陆晨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一条新短信。
陆晨点开，把屏幕再次亮给他们看。
短信内容很简短，却充满了他平时说话的那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
“用呗，多大点事。跟我还客气啥？别告诉我爸就行！”
看到这条短信，陆建国心里最后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虽然还是觉得有点魔幻，但短信是最好的证据。他抬手就在陆晨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吓死我了！”
虽然是责备，但里面已经没了之前的恐慌和不安，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后怕。
母亲也彻底放下心来，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就是，以后有事早点说清楚，别让你爸瞎担心。”
“知道了知道了。”陆晨嘿嘿一笑，顺利过关。
他心里却在给远在银行里奋战的堂哥点了个赞。这条短信，当然是提前串通好的剧本。
一家三口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他们拿着房卡，走向电梯。
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将酒店大堂的光亮和嘈杂隔绝在外。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一家人。